&esp;&esp;“不会忘的,”卫路压住浑身涌过的刺痒,柔声说,“好好睡吧。”
&esp;&esp;晚上到家,卫妞打来电话:“你姐夫的奶奶病了,让我们带小诚回老家一趟。”
&esp;&esp;方猛豪老家,在一个极其偏远的乡村。
&esp;&esp;他姐姐结婚时,方家人只愿意在村里办酒席,十八岁的卫路代表卫家去了,沙丁鱼般挤进一个满是异味的乡村大巴,在盘山公路的旋转中吐得稀里哗啦。
&esp;&esp;回来后,他立刻报名学了驾照。
&esp;&esp;如今通了高速,也至少需要一个半小时。
&esp;&esp;“他们不知道你胎像不稳吗?”
&esp;&esp;“这些天好多了,”卫妞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全程坐车,应该没事的。”
&esp;&esp;卫路沉默。
&esp;&esp;半晌,听筒对面说:“初八那天,我预约了会见,东西都收拾好了……”
&esp;&esp;“小六,你可以去一趟吗?”
&esp;&esp;“我是说,婉婉肯定不愿意去,可到底过了一年,我们该有人去看看他,送点东西过去。”
&esp;&esp;卫路扔掉了电话。
&esp;&esp;卫妞的声音依然透过听筒传来:“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毕竟他给了我们生命。”
&esp;&esp;卫婉婉站起来,拿过电话:“大姐,你忘记当年他对你做过什么?要不是为了躲他,你会匆忙嫁给那个姓方的?”
&esp;&esp;“你还有没有基本的善恶是非观念?”
&esp;&esp;“可能是我搞错了,”卫妞慌慌张张说,“他喝多了,也许是把我当成了妈……”
&esp;&esp;“二哥不会去的,”卫婉婉大声说,“我也不会去,在我们这里,他早死了!”
&esp;&esp;她挂了电话,抬头:“二哥,你不许去!”
&esp;&esp;“我要去,”卫路说,他摸索着尾指,沈岄头发的触感似乎还萦绕指间,“不是送东西,而是试着直面他。”
&esp;&esp;“不能再让这个恶魔缠住我,我可以面对他,剜除他带给我的毒瘤……”
&esp;&esp;卫安明,那个张牙舞爪盘踞卫路大半生命的恶魔,那个该在地狱腐烂的存在,还活在这个世上,享受阳光、空气、国家财政的供养。
&esp;&esp;据了解的人说,监狱现在十分人性化,一周至少三顿肉,不许体罚,晚上还有电视节目可以看。
&esp;&esp;卫路母亲,那个被折磨致死的可怜女人,如今只剩下坟墓里的一具白骨。
&esp;&esp;他姐姐卫妞,为脱离生父的魔爪,匆匆嫁给另一个禽兽。
&esp;&esp;妹妹卫婉婉尖酸刻薄,立志孤独一生。
&esp;&esp;卫路,在遇到一生所求后,甚至做不到去牵他的手。
&esp;&esp;而那个造成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还能在每晚七点半,剔着牙坐在小板凳上看电视。
&esp;&esp;何其可笑?
&esp;&esp;在妹妹惊讶的目光中,卫路给罗医生发了信息:直面那个毁了我一生的禽兽,能不能帮我学会爱?
&esp;&esp;很快,罗医生回了消息:会有帮助,但需要很大勇气,而且现在还不是时机。
&esp;&esp;片刻后,她又发来一条:你二十六岁,一生才刚刚开始,没有谁能毁掉。
&esp;&esp;卫路放下手机,心想,我可以做到,可以成为一个治愈自己然后付出爱的男人。
&esp;&esp;他的老师,值得被爱,值得比司律师多得多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