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昨天还嘲笑周秦养不起送他,现在看来,是他莽撞了。周秦表示大人不记小人过:“他长身体,吃得多正常。”“嗯…”梅轻怡斜眼瞥他,若有所思。“对了,”周秦吞下最后一口煎饼果子,囫囵道,“我和尤异怀疑,你二叔要见的人,不是人类。”梅轻怡已经知道他们昨晚的遭遇了,他沉吟,点头:“泥人化形,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周秦已经把泥土送去检验了,他望向梅轻怡:“你是扶乩师,能占卜。你能不能算你二叔要见的人,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梅轻怡略一思索:“没问题。但是,我只能算那个东西,是不是人。”周秦颔首:“足够了。”吃饱喝足,三人去了梅轻怡家。梅轻怡洗了个澡,周秦有伤洗不了,尤异性格随猫,除非必要否则不爱洗澡,被周秦强制推进浴室。尤异湿漉漉的出来,梅轻怡已经在扶笔了。周秦在旁边围观,尤异没出声,两个人静静地看着梅轻怡。梅轻怡换上白色长裙,他的头发也变长了,黑长直,垂落在肩头,他化了妆。如果不细看,当真以为是个温婉静美的女人,就是个头高了点,肩膀宽了点。梅轻怡闭着眼睛,眼睫剧烈颤动,眼珠也转得很快,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他在念什么。乩笔在他手下,笔走龙蛇般游动。起初那只笔还在梅轻怡的操控下,很快,半空中像有什么无形之物,把住了梅轻怡的手。梅轻怡原本惯性地向左划笔,猛地一顿,转而向右。最后,沙盘上画出了诡异的符文。周秦看不懂,尤异也不明白。梅轻怡霍地张开眼睛,满头细汗,嘴唇微微泛白,看上去状态不太好。周秦没急着问结果,等他缓过来。梅轻怡望向沙盘,良久,轻轻地吐出一个字:“是。”尤异蹙眉,周秦吸口气:“你二叔要见的人,就是个普通人,是吗。”“……”梅轻怡惨惨地笑了下:“对,他甚至和二叔之死,没有关系。”线索似乎中断了。他们将梅学成要见的人列为重点追查,但对方如果只是个不相干的普通人,那梅学成之死又该从哪里入手?一片寂静中,尤异开口道:“他可能知道,梅学成为什么去酒店。”梅轻怡沉默不语。周秦豁然开朗:“也对,我们最好还是弄明白,梅学成去酒店的原因。”“或许,他们约好了在那里见面。”周秦抱臂:“但梅学成遭遇意外,那个人身上说不定有线索。”梅轻怡摇头,语带不安:“我说过,二叔见他,是因为他有复活二叔母的方法。”“我们需要知道这个方法。”周秦微提裤腿,半蹲下身,目光炯然望向梅轻怡:“一定能找出,是谁杀了你二叔。”周秦记得梅轻怡的资料里,他自小父母双亡,由梅学成抚养长大。梅学成亲生儿子去世后,他对梅轻怡视如己出,大有将他培养为梅家行接班人的意思。所以梅轻怡对梅学成是有感情在的,亲如生父的人突然死去,死法还如此恐怖,换谁都难以接受。梅轻怡动了动唇角,半晌,点点头:“我想想。”他微顿:“你们不问我知道复活二叔母的方法么。”一开始,他还用这个威胁尤异跟他走。周秦耸肩:“你要是知道,早就告诉你二叔了,梅学成还犯得着去找别人?”梅轻怡干干地笑:“不愧是你,周处。”“说说,有什么想法。”周秦轻扬下巴。梅轻怡扶地,周秦伸手拉他,梅轻怡被一把带起来,站稳身体。“我二叔从前干的那营生,你们也知道,他交心的朋友不多。”梅轻怡回忆道:“有关二叔母的出身,除了我,二叔身边也只有一个人知道。”“谁?”周秦问。梅轻怡定定地看住他:“碑林地下拍卖行老板,范南城。”话音未落,手机铃声猝然响起。梅轻怡拿出来,来电显示,公安局。作者有话说:梅老板没想到自己一通操作让铁直男周某开窍了,实乃大功一件;周子哥:在开窍了在开窍了;尤小异:-_-你们在说什么;周子哥:回味你…不是,金蚕的屁股;尤小异:??替身术进殡仪馆时,梅轻怡的心情很复杂。一路上他都没怎么说话,只在挂断警方电话时,脸色奇怪地说了句:“二叔尸体不对劲。”三个人去了殡仪馆,带路的负责人给他们发了口罩和脚手套。公安局的联络人在电话里说,梅学成的尸块,发生了不可思议的诡异变化。“他变成了一条胳膊。”那个警察话音带颤:“你亲自来看看吧。”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推开火化间门,他们仨进去后,他把门关上了。咔哒一声轻响,就像在三个人心里落了某道锁。火化间里很冷,这里的尸体都在等待火化,它们被火化工人塞进格炉。格炉就像是层叠累放的简易棺材,不过炉门是金属制的,当需要火化尸体时,就把尸体柜从格炉中抽出,将尸体放进去,再推回格炉,格炉内可以点火焚烧,烧尽之后打开格炉,将骨渣骨灰搜集起来,作为残存念想交给家属。尽管是一个经常生火的地方,但大抵由于燃料是尸体的缘故,屋子里冷嗖嗖的。周秦打了个寒颤,尤异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梅轻怡按照殡仪馆人员给的号数寻找,边找边说:“二叔说他死后,要立即火化,法医做了尸检,查不出指纹之类的有效证据,我按照二叔遗愿,希望他能尽快火化。所以……”梅轻怡在3-2号炉前停住:“就送过来了。”“今天早上火化工听见这里边有动静,”梅轻怡面色凝重,“他打开炉子,发现二叔的尸体变成了一条手臂。”3-2号炉门应声开启,梅轻怡抓住把手,一把将尸床抽出。只见一条切口平整的胳膊横置其上,手臂破碎,就像挨了乱刀,破烂的皮肉下露出臂骨。血水差不多流尽了,因此皮肉都泛出惨白。几缕不长的头发丝缠绕在五根手指头上,大拇指还戴着一枚绿玉戒指。梅轻怡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在古尸里养出的血玉。梅学成年轻时下墓,从一具西周贵族女尸嘴里获得了扳指样的口殓,那口殓碧绿含血,已然是上好的血玉。就是这枚质地上佳的绿玉扳指。梅轻怡确信:“这是二叔的手。”他比划了一下,续道:“左手。”“所以,”周秦试图将眼前的复杂情况简化下来,“你二叔的尸体,变成了他的左手。是这个意思吗?”“……”梅轻怡沉默,沉默就是默认。“尤大师怎么看?”周秦回头问,这事情太怪异了,他没什么头绪。尤异看了看那条支离破碎的左臂,又瞅了瞅五指上缠绕的粗硬发丝,最后视线定格在血玉扳指上。金蚕跳出来,梅轻怡惊讶:“这是金蚕?”金灿灿的胖虫摇晃屁股,蠕动到扳指前。众人肉眼可见那条手臂动了动,接着,在周秦和梅轻怡惊悚的目光中,金蚕一口吞住携带血玉扳指的大拇指。“尤异,”梅轻怡愕然,“这是做什么?”周秦摇头,示意他安静。幸好金蚕没有就地取食的打算,它吐了梅学成的手指头,胖墩墩的身子极其灵活,一跃而上跳到尤异肩头,蹭了蹭他的耳根。周秦有点想把那条虫换成自己。金蚕钻进尤异衣服里,消失了。两道目光齐刷刷盯住尤异。“替身术。”尤异说:“砍了自己的手臂作为替身。”因为替身的血肉都来自于原主本人,所以警方在验dna时,验出的尸体身份就是梅学成。而替身遭受的伤害,也原原本本地浮现在这条手臂上。梅轻怡虽然是扶乩师,但像这种情况,他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一条手臂变成了一具尸体,怎么听怎么像鬼故事。周秦看着他惊骇的表情,简直和当初少不经事的自己如出一辙,顺嘴揶揄道:“没见过鬼吧,瞧瞧,给孩子长见识了。这焚尸炉里,就有鬼哦。”更长见识的还在后边。周秦这个人,三处有名的乌鸦嘴,说好的那是绝对不灵,说坏的说啥啥准。他揶揄梅轻怡的鬼话还挂在嘴边,格炉里就传出响动。尤异瞥了周秦一眼,周秦默默比了个嘴上拉链。梅轻怡浑身汗毛倒竖,他竖起耳朵,目光投向头顶的4-1,扬了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