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基里安缩了缩脖子,“那家伙的眼里可容不下一点沙子,你和他住在一栋楼里,最好还是小心点,千万别让他发现你有违反规章制度的地方,你都不知道,上次……”
话说到一半,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有点奇怪,“算了算了,你还是赶快去安慰你妹妹吧,我先走了。”
那边的周祈的确没有心情听对方讲述他和丹尼尔之间的过节。
他再次道谢,并将基里安送出门外,紧接着便着急忙慌地回到卧室。
和预想中的一样,帕尔瓦娜果然又将自己「躲藏」了起来,像只鸵鸟,挤在被子和枕头之间。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轻轻敲了两下床板,“咚咚咚,帕尔瓦娜小姐在家吗?”
这句话不知有没有将被子里的人逗笑。
反正等周祈将她的脸从一层一层的棉被中挖出来的时候,她还在面无表情地流眼泪。
看着她的表情,周祈原本想好的安慰的话也都被堵了回去。
其实他有些不太能理解,差点脑袋开花的人是他,该哭的人应该也是他才对吧……
他知道帕尔瓦娜是不小心的,可这次的事并不是这位女士第一次「差点杀了他」,前几次的她甚至还是故意且主动的。
凭借周祈对她的了解,帕尔瓦娜的脑回路异于常人,她哭泣的原因一定不是那柄走火的左轮手枪。
“帕尔瓦娜……”周祈张了张嘴,“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帕尔瓦纳没有任何反应,泪水还是哗啦啦往下面淌。
周祈从厚厚的棉被中找到她的肩膀,将她从床上扶了起来,又拿出纸巾替她擦掉眼泪。
做完这些,他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开口,“小帕,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是因为什么而感到难过?”
为了让帕尔瓦娜愿意开口说话,他不得不用了点「小技能」。
在一番挣扎和犹豫之后,帕尔瓦纳被某种神秘力量驱使着开口,“你、你死了……就没有你了……”
周祈愣了一下,有些艰难地领会了帕尔瓦娜的意思。
“所以,你不想没有我,是吗?”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在帕尔瓦娜的脸上轻轻掐了一下。
这个十分轻柔的动作却给帕尔瓦纳本就破碎的情绪造成了一次重击,他的两条眉毛拧成一团,眼泪就像坏掉的水龙头,越发汹涌地往下流。
他好像是猛然看清了自己真实的内心,却又无法接受……原来他是不想这个世界上没有周祈的。
这次糟糕的经历仿佛推翻了他从前所坚信的一些东西,他一直信奉某种武力至上的暴力法则。
无论是什么样的情绪,普通烦躁和郁闷会被他统一外化为憎恨。
而喜欢和愉悦也会因为这种思想而被他表达成尖锐的侵占。
他从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任何问题,可就在刚刚,当他意识到假如那枚子弹真的打中周祈。
对方就会死掉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制造了一个「错误」。
是的,他认为自己做错了事,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错了。
在帕尔瓦纳过去的十几年的人生当中,他其实从没有建立过「犯错」的概念,当他用暴力的手段伤害某个人,他只会认为是对方比自己弱小,而反过来也一样。在他看来,别人对他的伤害也是理所应当。
但现在他却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做。无论是刚才,还是更早之前,他那么多次想要杀掉周祈的想法或是行动,都是错误的,全部都是错误的……
在眼泪快停止的时候,帕尔瓦纳看向周祈,嘴唇嗫嚅着开口,“对不起……”
周祈眨了眨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说什么?”
帕尔瓦纳咬了一下牙齿,又用同样轻微的声音重复道,“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对你。”
这下周祈终于控制不住地睁大眼睛,帕尔瓦娜在向他道歉吗?她居然会道歉?
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所以这才是她哭得这么伤心的原因吗?
周祈似乎想明白了一切,帕尔瓦娜就像是一个晚熟的孩子,在错误的年龄来到了她的秩序敏感期。
或者说,伊甸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正在像蝉蜕一样离开她的身体,她在建立新的认知,成为思想上更加健全的人。
想到这里,周祈突然觉得刚刚那一枪挨得特别值,至少以后的帕尔瓦娜不会再想要杀死他了。
“没关系的,小帕。”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原本放在帕尔瓦纳脸颊上的手转移至对方的头顶,“我不怪你,这不是你的错。”
“不。”帕尔瓦纳哭着摇头,一抽一抽地说着,“这…就是…我的错……”
“嗯,就算你做错了,我现在原谅你了,好吗?”
帕尔瓦纳又摇头,“你应该惩罚我。”
“惩罚?”
听到这句话,周祈忍不住笑得更加明显。但帕尔瓦纳的表情却非常认真,他不得不严肃起来,认真思考关于「惩罚」的问题。
“嗯…让我想想……”
周祈摸着自己的下巴,忽然回忆起几个小时前的情景。
于是他立刻知道该怎么给这件略带乌龙的事故画上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