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母子两的微弱联系仅仅只是每年的书信或者短暂的通讯交流,但沈续也不强求施妩是否真的愿意停留,毕竟只要知道母亲过得很好,她整年里有大半的时间开心就已足够。
&esp;&esp;客厅内外仍旧没开灯,沈续坐在书房铺满羊绒毯的角落,仔细将耽误了很久的旅行记录整理进硬盘。他有个很重的相册,里边记录了一岁至今的旅行照片,足足有两块转头那么厚。
&esp;&esp;小时候是父母举起相机,笑着对他说skyler看镜头。后来有汤靳明跟在他身后,提醒他做应景的姿势。最初他的拍照技术很烂,还为此吵过架。
&esp;&esp;回归单身,沈续的镜头里只剩风景。
&esp;&esp;毕竟在周围有大量游客的情况下,他一个人实在是无法做到摆动作自拍。
&esp;&esp;摆在置物架的投影仪开着,在最大的那块墙壁中投影着施妩早期作品。
&esp;&esp;[女主角:我想要的爱情是烟花,是云雾,是挥之即散却残留在指尖的香气。]
&esp;&esp;沈续听到台词后停下了动作,抬头凝望影片中的母亲。
&esp;&esp;那是她最美丽的年华,刚出道的青涩成为她青云直上的阶梯,这部名叫《海市蜃影》的文艺片将她送往国外的电影节红毯。
&esp;&esp;沈续某段时间很喜欢听影评,得到了个很有趣的说法。演员的人生有时会与其成名作捆绑在一起,跟着角色生,随着角色死。
&esp;&esp;而施妩对待爱情的看法,恰恰被这些年的经历所印证。
&esp;&esp;她确实爱过沈矔,耐心地对待家庭,但当她想要抽离的时候,没什么能够阻止她消失。
&esp;&esp;莫名地,沈续想要发讯息给母亲。
&esp;&esp;他点手机,从通讯录中找到母亲的经纪人,斟酌许久,指尖在键盘中滑动。
&esp;&esp;[阿姐你好,母亲从江城回去后,心情怎样。]
&esp;&esp;经纪人是施妩出道就跟着的,年龄比施妩大三四岁。最初只有施妩亲昵地喊她阿姐,后来施妩火了,阿姐这个词就成为圈中对她的敬称。
&esp;&esp;[她最近心情都不错,你呢?医院忙不忙,最近我们会一直待在京市,如果想来玩的话,提前打招呼,我想她一定会很高兴。]
&esp;&esp;阿姐回话的速度堪比购物网站客服。沈续记得她很多年前就随身携带三部手机,国内手机还只有功能机的时候,每当房间寂静,啪嗒啪嗒的声响一定是她在发送短信。
&esp;&esp;京市?
&esp;&esp;沈续愣了下,母亲曾说过再也不去京市,去了就是拍戏,好没意思。
&esp;&esp;他接着问:[有什么行程吗?]
&esp;&esp;经纪人:[最近接触了制片人,有个本子很不错。讲真,她这次好像真的想接戏了。平时叫她看个剧本都要哄,两三行的字都懒得看。这次居然认真准备角色小传,便签都要贴光了。]
&esp;&esp;她……
&esp;&esp;沈续停了停,垂眼继续:[她开心吗。]
&esp;&esp;[当然!!]
&esp;&esp;经纪人连发了两个感叹号,看起来是真的很为施妩高兴。
&esp;&esp;沈续也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角。
&esp;&esp;他每做决定的时候,母亲都会问他开不开心。
&esp;&esp;开心和高兴其实代表两种情绪,前者只是为了这件事的行为而拥有发自内心的情感,后者多半已经拥有了什么才会由此而感。
&esp;&esp;沈家的教育充满目的与约束性,而施妩格外厌恶所谓的精英教育,沈续见过她为沈矔教导的一切而生气,她抱着自己,认真地对自己说。
&esp;&esp;“skyler,当下最紧要的不是学习,而是找到自己的内驱力。”
&esp;&esp;母亲并不在意结果,就算没有结果也无所谓,重要的是“做过的”这个行为,能够提供情绪价值即可。
&esp;&esp;沈续放下手机,同时关闭投影仪,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旋即双手支撑着半人多高的书起身。
&esp;&esp;手杖就在半米内,但他没拿,想靠自己的力量走向客厅。
&esp;&esp;来到存放着五十六个摄像头的茶几前,带着它,毫不犹豫地丢进垃圾桶。
&esp;&esp;“如果你开心的话……”
&esp;&esp;沈续眼睫轻颤,从上衣口袋里又掏出那个最初被汤靳明找到的,带着折断的数据线的微型摄像器,他将它放在掌心里反复地看。
&esp;&esp;“我无所谓。”沈续轻轻吐出四个字。
&esp;&esp;说罢的瞬间,他忽然觉得心中畅快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