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贤郡主面露惊容,“北燕人把大晋皇族全掳走了?”
“听江湖朋友传讯说,城破之后,京畿官员在城里大喊‘各家各户不得收留皇室宗亲,一旦发现,杀全家’,‘发现有收留皇室宗亲者报官,可得赏银百两’,京城百姓为求自保没人敢收留皇室宗亲,靖康帝被掳,一干宫中嫔妃、皇室宗亲尽数被抓。”
所谓尽数被抓,唯有在外办差的皇子,或在遥远南方的皇族逃过一劫。
到底是落到此等地步,国破家亡,没了郭家镇守边城,不过两年余,长驱直入。
郭璇玑恨铁不成钢地骂道:“狗皇帝昏聩,这是他自找的下场。只是可怜那些女子身为皇家公主、郡主。”
“自大晋以来,整个大晋得人敬重的公主寥寥几人,开国的昇平公主,再有祖母。”
公主也好,郡主也罢,到了北燕,也不过是他人的玩物,没有尊严,任人欺凌。
琬琰道:“大晋有此大劫,上至君王,下至重臣,没一个无辜者。四娘当年随谢氏离开,方五岁余,如今也不过八岁之龄,此次谢家为了自保,不被掳往北燕,献出谢氏母子留在了京城。现下当如何救人?北燕将领耶律阿罗是父亲、大哥的手下败将,他的胞兄死在三哥手里,何曾没有想拿谢氏母女解恨之意。”
郭璇玑似想到了什么,谢氏年轻美貌,谢家的家风不甚好,可当年三哥便是被谢氏的美貌所吸引,不顾父兄反对,也要娶入门。
二嫂有气节,宁死也不与二哥和离,撞死柱子,得以葬入郭家祖坟。
一年多前,五哥去了趟郭家镇,把祖父、祖母、二叔、三叔及二哥、三哥的坟尽数迁了过来。祖父这一脉就他们一支,也无旁的后人,而今他们这脉的人在淮南府碧血山庄生活,往后也不会再回郭家镇。
郭宗礼抱拳一揖:“五叔,侄儿长大了,此次去北方救人,带上侄儿。”
“不行,庄主、少主不能一起离开,此次从北燕人手里救人,危机重重,你不能冒险,你是大哥唯一的子嗣,后头的二郎、三郎、五娘、六郎还得靠你照顾。六妹想去,此次便带上你的侍女同我前往。”
郭璇玑今年也有十二岁了,已然长开,眉眼里与乐昌公主有几分神似,一笑的时候嘴角还有酒窝,自带了几分甜美。
琬琰看老管家欲言又止,“安伯,你想说什么?但讲无妨,你是郭家人,名为管家,实为二庄主。”
小管家抱拳道:“庄主,如果谢氏失节,令三爷蒙羞,杀了吧。昔日生怕被郭家连累,非得带了四娘回谢家,如今更是落到四爷手下败将、仇人之手。”
这话也是安伯想说的,他们一家虽是下人,但也姓郭。
琬琰望着德贤郡主,再看着四嫂王氏,“大嫂、四嫂也是这意思?”
郭三郎心直口快地道:“她让三叔蒙羞,救她回谢家嫁人还是带回家中,这不是让人瞧我们郭家笑话。”
“郭家满门英烈,名声清正,绝不能受此奇辱!”王氏补充着,她有女有子,虽然没了丈夫,但到了仁秀县红叶镇后,因着五叔会经营、打理,现下家里的日子比当年在京城还要富足,而她自己手里就有铺子,每个月赚的钱,也足够他们母子三人过得好。
每月有例钱,德贤郡主一月十两银子;她是四夫人,一月七两;公子、姑娘,年过十二岁的一月五两,十二岁以下每月三两。
琬琰道:“谢氏看重亲情,弃郭家而去,可我郭家不能无情无义。若她失节,再也做不得郭家三夫人,且郭家三夫人谢氏是与三哥和离了。若看在四娘情面将她救出,她要再回谢家,且由她。若她想来郭家,只能是四娘的奶娘身份,郭家是不会拿她当主子,只能是仆妇,是四娘的奶娘。
三哥到底喜爱她一场。若要我因此动手杀人,我……当真做不到。就当是看在三哥情面,郭家多养一张吃饭的嘴。”
德贤郡主心下感动,到了现下,他还能顾忌亡者,也能为死者思量,确实大义,“五弟,你此去北方,能否把安平、安素救出来。”
安素,贤王府大郡主,今岁应有十五六岁,只不知一别近三年,是否许了人家,又或是嫁了人。安平则是贤王结发所出的嫡长子,已娶妻生子。
英雄末路6
德贤郡主道:“我自小亲娘去得早,是长嫂将我哺养长大,长嫂唯留下了一双儿女。安平、安素,都是我看着出生、看着长大。安素就如我的女儿一样,若五弟方便……将他们兄妹救出。长嫂病亡十年,为长嫂之故,我也不能袖手旁观。可将他们带到红叶镇,这里好歹有口饭给他们吃,总比去了敌国受辱来得强。”
琬琰道:“大嫂,我尽力而为。”
带着璇玑到县城大酒楼时,忠义庄的少侠出来,一定要跟着他们一起去北方,又有十几个侠士吵吵嚷嚷地要同往,待他们一走,酒宴就散了。若是郭五爷不在,每月两次的侠义宴就得取消。
县城大酒楼最早还能赚钱,后来真是不赚钱,还得贴钱,每月两次侠义宴,能砸不少银钱进去,甚至一些混子也能蹭吃蹭喝。
琬琰早就想好了,待此去归来,所谓的侠义宴就会取消。由头都说好了,靖康之难,天下动荡,省下银子救助更需要的受难百姓。这样一来,全县的混子们不能再蹭吃喝。
真正的江湖侠士,不会在乎这些吃食,只有那些无赖才会在乎,待她归来便是整顿仁秀县。
璇玑带了老管家的孙女翠芳,也是奶娘的女儿,二人年岁相当,自小一起长大,名为主仆,情同手足,一起读书习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