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楼”的幻影在前方的热浪中时隐时现,像一头蛰伏巨兽吐出的诱饵气息,勾引着疲惫的旅人走向更深的陷阱。连续数日在极限配水下行军,每个人都仿佛被抽干了水分,只剩下包裹在干瘪皮肤下的骨架和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劲。嘴唇普遍皲裂出血,结着黑红的痂,眼睛因为缺乏水分而显得格外浑浊,却也更亮,那是被沙漠和死亡磨砺出的凶光。
就在这种状态下,外围的“清扫”行动开始了。
目标是根据俘获法王提供的方位,距离当前营地约二十里,一处隐蔽在巨大风蚀岩柱群中的血莲教外围哨卡。据称那里常驻约三十人,由一个绰号“沙蝎”的小头目带领,负责监视这片区域,并偶尔扮演“沙盗”劫掠可能误入的商旅或刺探者。
陆承渊点了八十人。全是精锐中的精锐,混沌卫占了半数,其余也是各队抽调的悍卒。韩厉领二十人从左侧岩柱迂回,王撼山带二十人堵右侧可能的逃窜缺口,陆承渊亲率四十人,由熟悉地形的斥候引导,直插核心。
没有战前动员,只有出前,每人分到了比平日多一倍的水——大约能润湿喉咙两次的量。这就是最好的激励。
二十里沙路,在夜幕掩护下急行。脚踩在沙上出轻微的沙沙声,被风声完美掩盖。月光清冷,将奇形怪状的巨大岩柱投下狰狞扭曲的影子,仿佛一片石质的魔鬼森林。
接近目标区域,空气里隐约飘来一丝烟火气,还有极其微弱的、被风撕碎的说话声。斥候打出手势,众人伏低身形,借助阴影缓慢靠近。
哨卡设在一个天然形成的半环形岩壁凹槽里,背风,易守难攻。入口处用枯死的胡杨木和石块垒了简陋的矮墙,里面有火光闪烁,人影晃动。似乎正在进食,气氛松弛。
陆承渊伏在一块滚烫的岩石后,轮回篇赋予的敏锐感知悄然延伸。三十四人,气息驳杂,大多在锻体到通脉之间,只有中心篝火旁那个敞着怀、露出胸口狰狞蝎子纹身的光头汉子,有通窍境修为,应该就是“沙蝎”。没有现阵法波动,也没有出预期的强者气息。
他朝韩厉和王撼山的方向做了个“准备”的手势,然后看向身边几名手持强弩、淬毒箭镞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光泽的射手,指了指矮墙后的两个固定哨位和篝火旁几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家伙。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咻——噗!”
轻微的破空声几乎被风声吞没,但效果立竿见影。墙后两个哨兵喉咙绽开血花,一声未吭便软倒。篝火旁,一个正撕扯肉干的汉子被弩箭贯入太阳穴,另一个则被射穿了脖颈,鲜血喷了旁边人一脸。
“敌袭——!”凄厉的、变了调的吼声终于炸响。
“沙蝎”反应极快,一脚踢翻面前的陶罐当作掩体,反手抽出一对弯刀,但眼中的惊怒多过镇定。他根本没料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遭遇如此精准致命的远程打击。
“杀!”陆承渊低喝,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掠出,直扑“沙蝎”。四十名精锐沉默地暴起,刀剑出鞘的寒光瞬间盖过了篝火。
几乎是同时,左侧岩柱后传来韩厉狂暴的吼声和兵器撞击的爆鸣,右侧也响起了王撼山那标志性的、如同巨石滚落般的冲锋踏步声以及敌人的惨叫。三面合围!
战斗在瞬间白热化。这些血莲教外围分子悍勇且熟悉地形,初期的慌乱后,立刻依托岩壁凹槽的复杂地形顽抗。他们刀法狠辣刁钻,配合也颇有章法,显然没少干杀人越货的勾当。
陆承渊与“沙蝎”接战。弯刀如新月,带着撕裂风沙的尖啸劈来,角度阴毒。“沙蝎”的修为虽不及陆承渊,但胜在经验老辣,招招搏命,且不时扬沙掷石,利用环境干扰。
陆承渊没有立刻动用混沌之力碾压。他手持一柄从普通士卒那里拿来的横刀,以精妙的步法和远对方的基础素质应对。刀光闪烁,格、挡、卸、引,将“沙蝎”狂猛的攻势一一化解,如同冷静的巨蟒审视着挣扎的猎物。他在观察,观察这些死亡之海“响马”的战斗方式,观察他们与中原、北疆敌人的不同。
“点子硬!扯呼!”“沙蝎”久攻不下,眼角余光瞥见手下在两面夹击下迅减员,已知事不可为,虚晃一刀,猛地向后翻滚,同时扬手打出一把腥臭的红色粉末。
毒粉弥漫。陆承渊屏息,刀锋一卷,罡气将大部分粉末震散。但“沙蝎”已借机撞向一处看似坚实的岩壁——那里竟有一条隐蔽的裂缝!他瘦削的身形泥鳅般往里一钻。
想逃?
陆承渊眼神一冷,一直收敛的气息骤然爆。破虚境的威压如无形巨石轰然压下,周围几名试图阻拦的血莲教徒瞬间动作僵直,口鼻溢血。他身形一闪,后先至,在“沙蝎”大半个身子即将没入裂缝的刹那,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了他的脚踝。
“给我出来!”
暴喝声中,混沌之力吞吐。“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沙蝎”惨叫着被硬生生拽了出来,狠狠掼在沙地上。那对弯刀脱手飞出。
主帅被擒,残余的抵抗迅崩溃。韩厉浑身浴血,提着两个还在滴血的人头从左侧杀出。王撼山像一堵移动的城墙,从右侧平推过来,身后跟着的士卒正在给地上呻吟的伤兵补刀,动作干脆利落。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盏茶时间。三十四名敌人,毙二十八,俘六,其中包括断了脚踝、面如死灰的“沙蝎”。远征队方面,三人轻伤,无人阵亡。一场干净利落的歼灭战。
清点战利品。除了少量金银、劣质兵器,最重要的收获是粮食和——水!在这个哨卡的储藏处,现了十几个半满的皮水囊和两大陶缸浑浊但可饮用的储水!这对即将见底的远征队而言,不啻于天降甘霖。
韩厉咧开干裂的嘴,露出森白牙齿,“嘿,送温暖的来了!”
陆承渊没笑。他走到被捆成粽子的“沙蝎”面前,蹲下,看着他因疼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蜃楼’怎么走?总坛近日有何动向?说清楚,给你个痛快。”
“沙蝎”眼神闪烁,嘶声道“你……你们是朝廷的鹰犬?敢进死亡之海……圣尊会把你们……啊——!”
陆承渊手指在他断腿处轻轻一按,混沌之力侵入,带来比断骨更剧烈百倍的、针对神经的痛楚。“沙蝎”的狠话瞬间变成非人的惨嚎,浑身抽搐,屎尿齐流。
“我不喜欢听废话。”陆承渊语气平淡,“你们抓来的商旅,是不是也这么拷问的?剥皮?点天灯?我时间不多,方法很多。”
或许是剧痛摧毁了意志,或许是从陆承渊眼中看到了比沙漠更冷的漠然,“沙蝎”崩溃了。“我说……我说……‘蜃楼’位置不固定,但有规律……看‘黑风’起时,沙海倒流的流向……总坛……总坛最近在准备‘大祭’,各地的好手都在往回抽……守卫是比平时严,但、但也更乱,人多口杂……我知道一条废弃的密道,是以前挖矿留下的,可能……可能还能用……”
他断断续续,吐露了不少零碎信息,有些与之前法王供述印证,有些则是新情报。尤其是关于“黑风”和“沙海倒流”的辨别方法,以及那条可能存在也可能早已坍塌的废弃密道,价值重大。
问完话,陆承渊站起身。
“公爷,这厮?”一名队正请示。
陆承渊看了一眼那些被搜出来的、明显属于不同遇害者的财物,甚至有几片未能完全处理干净、绣着异族花纹的衣角。
“吊死在岩柱上。”他转身,走向那几缸救命的储水,声音随风传来,“脸朝‘蜃楼’方向。让后来的人看清楚。”
片刻后,一根临时砍下的胡杨木杆被竖起在最高的岩柱旁,“沙蝎”的尸体悬挂其上,在渐起的晨风中微微晃动,像一面丑陋的旗帜。
远征队带着缴获的补给,迅撤离,消失在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中。身后,那处岩柱群哨卡燃起了熊熊大火,黑烟笔直升起,在泛白的天幕下异常醒目。
那是宣告,也是挑衅。
死亡之海,我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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