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黎濛觉得她人有点飘。
脸泛着热,连呼吸都变得缓慢、微沉。
夜色晦暗,花房里仅亮着那一盏吸顶灯,光华如纱倾落,一旁花架上那纤丽的燕子掌方洒了水,水珠晶莹欲滴,折在眼里,难免叫人有些头晕目眩起来。
她眨了下眼,见玻璃门后面的人站着不动,又朝她勾了勾手指:“过来。”
对方貌似很不自在,轻咳了一声:“干嘛?”
谭黎濛喉头微动,她也不知道要叫她进来做什么。但眼下氛围沉静,她莫名就是很想让对方来自己身边。
“过来。”她只这么重复。
项叶撇了撇嘴。她脚上已经换了室内拖鞋,在原地踢了下脚后,才不甘不愿地走进来。
趿鞋声沙沙作响,谭黎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黑漆漆的眼珠子沉黯,窥探不出任何情绪。
“蹲下。”
“……”项叶只觉她很古怪,但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怪,破天荒地没再跟她呛,乖乖蹲下了。
谭黎濛低垂着眼,又用手指戳了戳小刺猬的肚子后,才捧起它,放在了项叶的膝盖上。
项叶和小刺猬对上目光,双方都有点懵。
“摸摸它。”谭黎濛口吻平静。
项叶:“……哦。”
她伸出一根手指,学着谭黎濛刚刚的动作,轻轻地揉了揉刺猬的肚子。
来这座别墅打了这么久的工,花房里头的宠物她也早就熟悉了。对她而言,其中最新鲜的除了那两只会说话的鹦鹉外,就是这只刺猬了。
一开始以为它的名字要么叫刺刺,要么叫猬猬,没想到叫牙签盒。
理由也很简单,它长得像只牙签盒。
牙签盒非常怕痒,刚开始不熟,项叶逗它的时候老炸刺扎她,还会哭。当时她也是第一次听见刺猬哭,嗷嗷叫得老大声,把她都给叫懵了。
现在熟了,即使被突然放在她膝盖上,它也依然放松着身体,四脚朝天地等着她来摸。
谭黎濛似乎是蹲累了,索性盘腿坐了下来。她支着下巴,眼皮眨动的幅度很小,灯光倾落在她秀致的眉尾上,连带着神情都显得朦胧。
项叶拿眼梢瞥她,见她神态怡然,唇角却仍沾着点没擦干净的红乎乎的辣椒酱,不禁想笑。
才别过头去,却又听见谭黎濛开口:“你喜欢什么动物?”
项叶想了想,说:“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嗯,我也是。”
项叶闻言,忍不住问:“那你为什么要养这么多?”
“因为它们很呆。”谭黎濛悠悠道。
项叶迷惑地思索了下这个理由:“意思是,它们很可爱吗?”
“差不多。”说这话的时候,谭黎濛定定看着她,唇边不知为何露出一点笑意来。
项叶给她这么专注地盯着,难免有些头皮发麻。她垂眸,抚摸刺猬的动作逐渐变得敷衍,大脑飞速运转着,很快想到了能令她安心下来的话题。
“说起来,班长最喜欢狗呢。”她道,“听她说,她家里养了拉布拉多和萨摩耶,我还见过照片,要是能去她家看一看就好了。”
谭黎濛:“嗯。”
项叶顺势随口问了一句:“没看见你养狗,是因为不喜欢吗?”
谭黎濛:“嗯。”
“为什么?”
“太热情,不够呆,不喜欢。”冷漠三连。
项叶微顿,悻悻道:“好吧。”她转念一想,又忍不住念叨起了陈以澜,“谁说只有呆呆的可爱,明明不呆的也可爱。班长家养的那两条狗就很可爱,而且她有空还会去流浪动物收容中心做志愿者……如果人分动物派系的话,班长肯定是警犬类的,又热心肠,又可靠……”
她嘀嘀咕咕的,一提起陈以澜,话也多了起来。
正说得唇干舌燥之际,冷不丁察觉到谭黎濛不知何时离自己只差半个拳头的距离,几乎要挨上她,项叶当即一个激灵,扭头看她:“怎么了?”
谭黎濛默然,眼睑半敛,目光淡淡地看向她的唇。
她模样看着有点百无聊赖,似乎是嫌她的话无趣,眉却微微皱起,比起这个,更像是在苦恼。
项叶直觉她神情不对,默默挪动脚步往旁边一退,远离了她。
谭黎濛确实在苦恼。
罕见的,她竟也有这么认真地思考一个问题的时候。
她想捉弄眼前这个家伙。
尤其是在她喋喋不休念叨着她的班长的时候。
但比起捉弄,她好像更想让她不要再张口闭口都是“班长”二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