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落,萧伯瑀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父亲已经知道了他与陛下的事情。他缓缓放下棋子,垂眸道:“父亲,此事,错在于?我。”他比赵从煊年长七岁,当初若他没有?动情,二人绝不会逾过那?一道鸿沟。“既知对错,为何不改?”萧父神色看不出?喜怒,抬眸问他:“你?自幼沉稳,怎会在此事上如此执迷?”萧伯瑀缓缓起身,随即跪在父亲身前,“情之一字,若飞蛾扑火,落花逐水,却?难自抑。”他明知这件事不该,却?仍沉沦了下去。萧父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残局上,黑子困顿,白子亦无胜算。良久,他叹道:“起来?吧,棋局已开,总要下完才是?。”不多时,院外便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只见赵从煊披着一件素色氅衣,踏雪而来?。萧父正欲起身行?礼,赵从煊便已经上前相扶,“不必多礼。”萧父微微颔首,“谢陛下。”赵从煊解下氅衣,在萧伯瑀方?才的位置落座,见棋盘上是?一局残棋,他微微侧首看向萧伯瑀。下人只说,萧父欲与他下一局棋,可没说是?一盘残棋萧伯瑀暗暗握住他的手?,示意他放下心来?。“陛下,请。”萧父淡淡道。这是?先前萧伯瑀与萧父下的棋,赵从煊观察片刻,看懂棋局后,他才执起一枚白子,指尖在棋盘上方?略一停顿,随即稳稳落下。萧父紧随落下一子。两人又?落下数子,棋局渐深,黑白交错,但?可以明显看出?,白棋已经渐渐落入了下风。萧父乘胜追击,眼下,离棋局胜负只差一步之遥。赵从煊思忖良久,久久没有?落子,他的棋艺并不算精湛,而且,萧父并未有?让子的意图。就在他难以抉择时,忽而,掌心处传来?一阵酥麻。赵从煊微微一怔,他下意识垂眸,只见萧伯瑀的指尖正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在他掌心轻轻划动,一笔一划。‘五之十二’赵从煊眸光微动,执起白子便落在五之十二的位置,棋子刚落,萧父忽而抬眸看了看,却?见萧伯瑀低头抿了一口茶水。“陛下这一手?”萧父沉吟道:“倒是?出?人意料。”赵从煊轻咳了一声,没有?吭声。几个回合下来?,萧父落子明显慢了几分,棋盘上风云突变,上一刻优势还?在黑棋阵营,下一刻白棋亦能崛起,原本岌岌可危的白棋竟隐隐有?了转机。又?轮到赵从煊时,掌心再次传来?触感,这次萧伯瑀画了个圈,又?在中?间点了点,是?天元之位。萧父见他要下在天元的位置,忽然开口:“天元虽险,却?未必是?活路。”赵从煊指尖一顿,犹豫了片刻,随即稳稳落子,“险中?求胜,未尝不可。”萧父深深地看向萧伯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放下棋子,微叹道:“今日这局棋,是?我输了。”“父亲”萧伯瑀刚要开口,却?被萧父抬手?制止。“棋如人生,但?愿落子无悔。”萧父缓缓起身,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随即缓步离去。赵从煊怔怔地看着棋局,这明明还?未分出?胜负萧伯瑀唤人扶父亲回房,随即拿起一旁的氅衣,披在赵从煊的身上,握起他的手?,温声道:“手?这样凉。”他宽厚的手?掌将赵从煊的指尖完全包裹,温热一点点驱散他的寒意。赵从煊这才发觉自己指尖冰凉,他望着萧父离去的方?向,终于?明白,萧父并非是?认输棋局,而是?他心头一喜,便倏地扑在萧伯瑀怀中?,心口处急促跳动着,昨晚他还?犹豫着如何和?萧父开口,没想到他早就知道了。萧伯瑀笑了笑,轻轻将他拢入怀中?,抬眸间,只见庭院外,萧母朝这边看了一下,很快便又?低下头离去。“在这里等我。”萧伯瑀轻声道,他起身朝着母亲的院子走去。庭院中?,萧母背对着他,站在亭子下。“母亲。”萧伯瑀轻唤道。萧母擦了擦眼角,这才缓缓转过身来?,勉强笑道:“怎么了?”萧伯瑀看着母亲微红的眼眶,心中?复杂万分,纵然有?千万言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多谢母亲成全。”若非母亲暗里劝说,父亲不会这么轻易同意。萧母闻言,鼻尖一酸,眼泪倏地落了下来?。她连忙低下头来?,用帕子拭去泪水,“我只盼你?能平安顺遂,这便够了”雪,悄悄落下。轻薄的雪花随风飞来?,落在萧母的发间,萧伯瑀似乎才意识到,时间在一点一点流逝,母亲的头上已经生出?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