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白被飞驰而来的轿车给撞倒在斑马线上的时候,第一反应依然是自我检讨。
他已经在这个十字路口站了好一会了,因为看不清信号灯,所以他一直在努力听着路口处的提示音跟四周的脚步声,打算就凭感觉慢慢推断出绿灯的一些固定规律。
宁白不想给其他人添麻烦,虽然他的确已经给其他人添了很多很多的麻烦。
因为他的疏忽而遭受了无妄之灾的车店老板,因为他视力不好,手脚太慢所以备受客户指责的同事,再远一些,因为他心思敏感,十分在意别人的看法,以至于整个义务教育的学生时代都成绩平平,高中也没能坚持读完就早早进入了社会,开始学修车的手艺糊口。
所以宁白无法兑现他小时候说要赚大钱之后资助孤儿院的承诺,所以宁白不想再回到孤儿院给院长增添多余的负担,可他最终还是。。。
最后的最后,宁白最难过的就是给自己的亲生父母添去了很多的麻烦。
虽然他们很早就抛弃了他,但他依然很抱歉,自己的母亲十月怀胎,生下的却是他这个有病的孩子,他没能努力成长得健康一些所以非常抱歉。
宁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思绪纷杂,想到了许多的旧事与遗憾,内脏里的血液翻腾着涌出口鼻,肢体不正常的扭曲着,四周路人的呼喊声尖锐刺耳。
“这车闯红灯。。。撞死人了!”
“快叫救护车,人快不行了。。。”
原来不是他闯红灯,宁白迷迷糊糊的想,还好,他没有给路上的行车添去更多的麻烦,他不是故意出门给大家添乱的,他本想去给自己办一个残疾证,但现在也好,不用办了,也不会给工作人员添去麻烦。
仰躺在斑马线上的宁白已经听不到更多的声音,常年压低的帽檐再盖不住他的那张苍白脸蛋,宁白的眼珠震颤,畏光的双眼第一次直直的看向高悬的太阳。
他终于能够完完全全的置身在阳光中,浅色发丝飘扬,他的浅色瞳孔不再无规律的震颤,瞳仁逐渐扩散,不知道是虚无的幻觉,还是片刻间的起死回生。
和他想象的一样,太阳也是阳光的颜色,和他的发色有点像,金灿灿的,暖洋洋的,宁白感觉自己像是泡在了温水里,疼痛与麻木感逐渐抽离身体,于是他伸出双手,敞开怀抱,紧紧的,拥抱住了他的太阳。
“等一下。”
“等等,诺亚。。。”
莱斯利的膝盖撑在床沿,他两手压在诺亚的身体两侧,就像将诺亚给整个圈在了怀里一般,但主动权并不在他,他几乎是被诺亚搂着脖颈给拖在了床上。
如果不是因为中间还隔着一个蓬松柔软的小黄鸭抱枕,诺亚可能要整个虫都直接挂在他的身上,莱斯利有些狼狈,金发轻轻扫过诺亚的脸侧,匆匆带回的新鲜盒装草莓就放在屋里的小桌上。
时间倒回到莱斯利出门为诺亚拿草莓的时候,刚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短暂迷惑了军雌的心神,直到他抵达公共区域,将草莓给拿到了手上,才突然想起他藏在床垫下的卧底日记,莱斯利当即匆匆赶回,推门进屋后却发现雄虫已经疲惫得睡着了,并没有发生半分异样,诺亚应该是没发现任何端倪。
雄虫的确是金贵的,打从诺亚回了星盗团,就整日都蔫巴巴的模样,莱斯利在加入星盗团的第二天就发现了他腺体的异常,幸好里奥不算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凶徒,在诺亚上贡的大额星币到手之后,他并没有逼迫雄虫再奉献信息素,但几天养下来,诺亚的状态依旧不算很好。
所以他带着草莓回来之后,发现诺亚睡得很熟,就并没有叫醒他,而是扶正了椅子,坐在床边,认认真真的观察起雄虫来。
大概是做了想要逃避的噩梦,诺亚梦中惊惧,手指抽动,腿也微微踢动两下,含糊说着我赚钱不容易,不要拿走我的钱之类的话,莱斯利不知道是否应该叫醒他,但他看诺亚状态不佳,挣扎得越发厉害了,所以才俯下身试图触碰熟睡的雄虫。
莱斯利万万没想到诺亚突然睁眼,半梦半醒间十分突兀的就抱住了他,并且怎么样都不愿意撒手。
按理说雄虫没有逸散出半点信息素,但莱斯利却好像又闻到了那股很香的味道,来自看上去分不清楚现实与梦境的诺亚。
“太阳。。。”诺亚说着些他根本不明白其中含义的模糊话,这听上去是一个名词,但他此前并未听说过,可能和诺亚刚才的梦境有关,是可以写入卧底日记的关键信息。
诺亚微阖着双眼,双臂紧紧的搂着莱斯利的脖颈,指头轻轻缠绕着莱斯利金黄发丝的发尾,“莱斯利,你的头发很漂亮,像阳光,像太阳。”
陌生名词再次出现,莱斯利张了张嘴,诺亚的声音充满了依恋与缱绻,他并没有出声打断雄虫小声的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