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月上楼后,在屋内稍坐了一会儿。
等到家人收拾妥当,一行人下楼往集市上去时,厅堂内只剩下店家一人伏在柜台上面打着算盘。
那个麻烦总算走了,封月舒了一口气,快步跟上前去。
十五的集市上,连风儿都是喧嚣的。
大集上的摊子摆成两条长龙,多是卖些南北杂货,蔑具、陶器和各色晒干的山货的,也有正当季的野菜野果,集市正当中聚了十几家吃食摊子,有甜咸炸货、芝麻烧饼、糖糕,蒜汁菜团,神仙豆腐,芥辣凉面,菜肉杂羹,馄饨、包子、甜米汤……
最热闹的要属一家卖酢菜的,摊子上摆了十几口乌黑的大瓮,一揭盖酸香扑鼻,装的都是腌好的茄子酢、豆角酢、山笋酢、雀酢、肉酢……
封家的摊子上,只摆了一袋干菌子和一兜子新鲜阳荷,还有几只风干的山鸡、兔子、几刀熏肉,虽是些常见之物,好在收拾得干净利索,没一个时辰就卖完了。
难得收摊早,封母喜滋滋地把钱袋贴身收好,就领着一家四口在集市上逛了逛。
封月直奔炸货摊儿,拣了几样爱吃的,现吃一包,带走一包,半兜铜子儿花个精光,囤货都丢进了封阳的背篓里。
封母特意在一条巷子口寻到了一个剃剪净面的手艺人,招呼着把他们爷俩都架了上去。
眼下封阳已经坐到条凳上了,面前摆着一个脸盆架,上头吊着一面铜镜,他闭着眼睛,一脸认命地等着手艺人下剃刀。
封父苦着脸,屁股都没坐热就赶紧站了起来,一开口就想找借口开溜。
封母不胜其烦,忙将他按住,恼道:“这回也是沾你儿的光,别总是好赖不知,要是平时哪舍得给你费这份银钱……”
“对啊,那就干脆别花这份银子了,就这几根胡子,回家了我拿镰刀刮上一回也是一样的!”封父衷心建议。
封母被他的理直气壮气得说不出话,转念一想,好像也没错,两个孩子大了多的是用钱的地方,能省一笔是一笔。
封母就没再坚持,只道:“那你在这儿守着,我带月丫头往前头看看去。”
封父得了赦免令,自是千好万好,一张黝黑的脸笑得牙不见眼,让她们娘俩随便看,随便逛,玩个尽兴再回来。
封月挽着娘亲的胳膊,贴在她耳边喊:“娘,咱们去哪儿?”
“去上回那个衣料铺子,咱们先去找梅掌柜打听一下,到了明日心里也有个数。”封母笑着说。
封月一听,就立刻了然了,憋着笑道:“行,让我先去替我哥把把关。”
母女俩有说有笑的从集市出来,径直往正街去了。
封母刚跨进门槛,就看见梅掌柜陪着一个锦衣妇人在挑料子,两人略点过头,封母便拉着封月在铺子里稍等了一会儿,随意翻看着时兴的布料和花样,等掌柜的把客送走,她们才上前去。
“封家婶子,我没记错的话,你和张媒婆约的可是明日?今日特地过来一趟,是有什么要嘱咐的吗?”梅掌柜笑脸迎客,打起帘子来请她们娘俩进里间来喝茶。
封月靠着娘亲坐下,视线却落在了这个体态娉婷的妇人身上。
梅掌柜长着一张鹅蛋脸,柳叶眉,脸上敷了粉擦了胭脂,鸦青的秀发梳得齐整,斜插着一根鎏金簪子,怎么看都一个美丽又体面的妇人。
却不知,私底下却做着替人保媒拉纤的生意。
她将扣在托盘上的青瓷茶杯翻过来三口,一一斟上茶水,抬手道:“二位润润喉吧。”
封月只管捧着茶,静静地听着她们二人说话。
“梅掌柜,张媒婆那边有几个人选?明日都能来相看吗?”封母急道。
“目前说定的就有三家,您啊就只管放心好了,姑娘们的模样都不错,勤快肯干,是踏实过日子的,一准儿能和您的儿子看对眼。”梅掌柜垂首抿了一口茶,用帕子掖了掖嘴角,才接着说:“人呀,也给您约好了,孙家的二姑娘定的是梅香园,董家的就在我铺子里见。”
“不是还有一家呢?”封母追问。
“昨个儿才听说李家姑娘唯一的娘舅出了事,怕的是耽搁了来不了,这才没和您说。”梅掌柜眉尖微蹙,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没有缘分就罢了,两家也成,让孩子们互相看看,总比盲婚哑嫁的好。提前在你这儿打听清楚了,我明日也有底了。”封母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又道:“那你替我准备一双喜庆点儿的鞋面子,用红布包二两棉花,要是能成也不用着急忙慌的去筹备。”
“在我这儿还怕短了这些?一早就备好了的。我同您一样,只盼着这桩婚事能成,过礼时也能在小店多买两匹布,扯一身新衣裳,漂漂亮亮的将儿媳妇迎进门。”梅掌柜这番话说得直白,倒惹得封母笑得合不拢嘴。
“承你吉言,到时一定关照你的生意。”封母拉着封月笑眯眯地起身,“那就明日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