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航被人扶起来,气得口不择言,嘴里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你他妈傻逼吧你!他个被外国佬c烂py的,还跟个宝贝似的护着!他他妈克夫克子,小心哪天你也不得好死!”
话音刚落,整个楼梯间陷入一片死寂。
哪怕是作为陌人,也觉得洛航那番话实在是太过分了,更别提对方还是同他有血缘关系的亲表弟,一时间众人的脸色都有些古怪,又碍于在他手下办事,一个个噤若寒蝉,眼神躲闪,大气都不敢出。
洛航嘴唇嗫嚅,脸色青白交加,面对洛时音震惊哀痛的目光,狠狠别开了自己的脸。
他有什么错!
他不过是说出了实话而已!洛时音就是为了留在美国给外国佬卖屁股,同性恋都是滥交的变态!
但是内心深处,他却想起了遥远的小时候,那时的洛时音还很小,总是像个挂件似地跟在自己身后,舍不得一个人吃光哥哥用零花钱给自己买的零食,会努力踮起脚尖,一口一口地喂给他,笑得见牙不见眼,奶呼呼肉嘟嘟,可爱极了。
“哥哥,哥哥啊,哥哥!”
那些被时光尘封的记忆,那些被嫉妒和不甘强行抹去的回忆,是他和洛时音共同拥有的最快乐的童年时光。
在那里没有分明的社会阶层,没有金钱与欲望,有的只是最纯粹的亲情,还有被他早已遗忘的欢声笑语。
洛航深吸一口气,用力瞪着的眼眶隐隐发烫。
洛时音浑身冰凉。
窗外夏天的蝉鸣变得遥远而模糊,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洛航的话在耳边如惊雷般久久徘徊。
过了许久,一切才又回归正常,他的眼睛动了动,目光有些茫然,有些不解,他不敢去闻闲的脸,只能感受到掌心里男人的手腕紧紧绷着,正在不住地颤抖。
“你他妈……”
突然间一声沙哑的嘶吼打破了空气中令人窒息的死寂,手腕的主人猛地暴起。
闻闲浑身的肌肉都充了血似地鼓胀起来,暴怒中如一头凶悍的野兽,就要朝着洛航扑过去撕咬。
他从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以前十六、七岁的时候为了凑钱买电脑,曾去过各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打黑工,那些地方三天两头有人寻衅滋事,那时的他年轻气盛,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直到后来签约了俱乐部,为了能够站上正规的赛场,正大光明地参加比赛,他才学会了收敛,学会了克制。
而此时此刻,闻闲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弄死那个畜。
这个人怎么敢,他怎么敢,自己那么样放在心尖上宠着的宝贝,他凭什么!
他的模样太过骇人,那群人齐刷刷一抖,瞬间慌了神,竟然集体僵在了原地。
洛时音大惊失色,怕事情闹到一发不可收拾,立马扑到闻闲身前,一只手环着他的肩膀,一只手拽着他的手腕,将人死死抱着,拼尽全力往前压,“不要!”
洛航惊愕地看着愤怒交加的闻闲,手足无措地后退一步,被同伴的脚绊到,差点摔在地上。
“洛航!”洛时音的声音在狭窄的楼梯间回荡,显得那么冰冷飘渺,如同他们一去不复返的亲情,此恐怕再也无法弥补。
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洛航的手猛地一颤,失神地看过去。
洛时音回头看着他,眼神仿佛在看待一个陌人,甚至比陌人还要漠然疏离,因为还要死命地压着闻闲,说话的时候咬着牙,无比吃力,“我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让你变成了现在这样,但这些年我扪心自问,从没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也一直把你当成我的亲哥看待。”
洛航一愣,眼眶浮起一片水雾。
他的那些兄弟们则惊惧警惕地看着闻闲,退到了一边,偷偷顺着楼梯往上走。
闻闲喘着粗气,在洛时音的压制下逐渐平静下来,但依然对着洛航怒目圆睁,恨不得用眼神把他撕碎。
洛时音一哂,笑容苦涩,“或许你真的无法接受我作为同性恋又同时身为你弟弟这件事,既然这样,你就当没我这个弟弟吧,我也尽量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他依然无法从阴暗的角度去揣测洛航的想法,只当他是无法接受自己身为同性恋,于是选择从此彻底在他面前消失。
洛航的一席话,割裂了他们之间最后的那点亲情,泛黄的旧照片被撕成两半,童年里那个亲亲热热叫着自己哥哥的男孩儿,再也回不来了。
洛航有些后悔,但深刻在骨子里的自卑和不甘让他死咬着牙没有开口,直到洛时音拉着闻闲消失在楼梯拐角,他才颓然地往墙上一靠,低头用力捂住了发烫的眼睛,捂得眼眶酸疼,硬将眼泪全都逼了回去。
“洛、洛总……”
“走啊,按摩去,今天老子请客!”
他脚步踉跄,无人来搀,便抓着扶手自己往下走,恍恍惚惚中,唱起了一首老歌。
“昨日的朋友悄悄的离去……夏日风已吹远,吹得无影又无踪……”
。
洛时音拉着闻闲快步走出酒店,口袋里的手机不断震动,他却好似听不到。
夜幕降临,站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他迟疑了一秒,紧跟着手便被人反握住,握住他的手掌十分温暖有力,拉着他走向路边,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将他塞了进去。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是握着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几眼,又习以为常地收回目光。
悠扬的钢琴声飘荡在小区静谧的人工湖上,两只天鹅在湖心游荡,月光下在漆黑的湖面投下一抹优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