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醉的人自己应当是知道。”
温宜装不下去:“可我一点也记不清……”
“记不清就记不清。”韩旭并没有在意她的耍赖,“大不了再跟你说一遍就是。”
温宜抿了抿唇:“那我昨夜说了什么?”
“说我要是种田厉害,便嫁给我。”
“……”
韩旭眼里多了几分笑意:“我想告诉的时候,再告诉你。”
他这样说,温宜一点办法都没有,毕竟她只记得自己说了不愿意嫁给他……她暗暗发誓以后还是不要在韩旭面前吃酒了。
韩旭就揉了她的头一把,把她的头发都揉乱了,然后从胸口摸出一个东西——是她的银簪,韩老夫人生病那日,他掰断的那根。
温宜惊讶极了:“怎么修得好的?”
韩旭打铁的,这对他来说不是难事,而且他不仅能修,还给她做成了可以拆开的样式:“虽然不希望再派上用场,但总不能每次都废簪子,那多败家。”
温宜接过来仔仔细细地看,除了能看到一个卡扣,根本看不出重新熔过,她听着韩旭的话,轻声在说:也没有败家,祖母都习惯了,不用掰簪子。
但她握着它,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日上三竿,东阳落了满窗。
卧房的门被推开时发出一声“吱”的闷哼,然后一丛日光就这么从门缝间照进了屋里,不够暖,但足够刺眼,照亮了那个睡在地上的人。
一个穿着宽袍大袖的男人走进来,蹲在那人身侧,用手背拍了拍他:“小子,怎么睡在这里。”
来人满头银发却看着精神矍铄,行止间不拘束却很有气度,是不用细看便能感觉到的洒脱飘逸。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眼神深邃而明亮。
韩识嘉睁开眼睛,愣了好一会儿才叫人:“……老师。”
“你不是回家了?怎么这样一身酒气地跑到这里?”从长安街到京郊这处,跑马都得大半宿,临川先生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不像话,不像你。”
韩识嘉用手把自己的眼睛遮住了。
从科场出来后,听说了温宜和韩旭成婚的事,马不停蹄地回了侯府,闯院子,同三叔吃了一夜的酒,然后听完祖母的话后,独自一人到泰丰楼吃酒,吃醉后大半夜策马从城中跑回这里,还睡在了地上……
种种件件,每一样都不可思议,确实不像话,韩识嘉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这不像他。
临川先生看着韩识嘉,过了会儿在他身边坐下了,说:“不就是个小姑娘。”
是啊,不就是个小姑娘。
韩识嘉都不知自己是何时开始对温宜这么在意的,只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她是在七岁,那时温宜还是个糯米团子,穿着一件带着毛领的红色小披风,在冰天雪地里露着一张俏生生的脸,唇红齿白。
韩老夫人看到温宜长得粉雕玉琢的,心里便不由得喜欢,语气里带着得意:“看,你的新娘子来了。”
韩识嘉看了温宜一眼,又看一眼祖母,他们没有定亲,按理他该阻止祖母这般议论的,但他看着温宜,却没说出一句辩驳的话。
他看着温老夫人牵着温宜的手走过来,听她教温宜叫他识嘉哥哥。
他比她大上一些,又年幼早慧,知道大人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从那时起,他便知道温宜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
后来几年,他们再见面,她比小时候长开了些,唇红齿白变成了明眸皓齿,粉雕玉琢长成了亭亭玉立,识嘉哥哥也变成了韩家公子……起初他以为她是不愿意长辈们给她定的婚事,想同他疏远,直到后来他参加科考,收到了她差人送来的书具,才明白原来是因为她长成了知事姑娘的原因。
也是那时,韩识嘉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是在芥蒂——芥蒂她换了称呼,芥蒂她是不是心中没有自己,芥蒂自己心中早已在意了她而已。
“你喜欢她?”
“……”
韩识嘉躺在地上,没有吭声,他们定过亲,若说喜欢,便有私相授受、暗通款曲之嫌,他不能坏她清誉,虽然这事他刚回去的第一日便做了……
“你不能喜欢她。”
与温宜定下婚事的是韩家嫡子,可如今他连韩家的人都不算,又有什么立场去说什么,他甚至连怪他们的资格都没有……祖母的话言犹在耳,她知道他来,知道他闯了院子,却什么也没对他说,而是直接寻上了温宜。
那日,祖母开口说出的话是那样的直白与尖锐,话语里全是温家老爷和温家的前程,话声那么轻,却既是威逼也是利诱……他明明只是同她打了个照面,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上一句话,但他便已经让她难过了。
“你喜欢她便是害她。”
韩识嘉沉默着:“我知道……”
“知道什么?”
温宜看着韩旭:“知道昨日我同你说什么了。”
韩旭刚打完铁回来,一身的热汗,这会儿正在净室里头擦身,温宜站在外头,手里抱着衣裳,似是等着帮他更衣,她复述着昨日的记忆,还修饰了一下:“我说有些不愿嫁给你……”
她把自己仅有的一点记忆抛出来当作诱饵,侧耳去听韩旭的回复,像是想用这张出其不意,换得多余的一点信息。
没想到韩旭只是轻飘飘地抛回来一句:“然后呢?”
“……”
温宜说不出话来。
韩旭从净室出来的时候,没穿上衣,直接赤着上身,结实而健硕的胸膛就这样明晃晃地露着,他掀了暖帘,然后刚好走到温宜身边:“怎么一直在问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