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这样的性子。"周云裳了然地微笑,"从不把关心挂在嘴上,却把什么都放在心里。"
伸手擦了擦李云归眼角的泪水,周云裳道:“好孩子,别哭了,其实,这也算不得什么,你若是想要,你父亲自然能给你买到最好的……”
“不,周姨,这不一样。”李云归轻轻打断周云裳的话,指尖仍停留在相机冰凉的金属外壳上,“这是您和大夫人给的……”她抬起湿润的眼睛,“这不一样的……”
眼见李云归如此,周云裳心头一动,想起今日在暖阁,李云归对母亲的思念,也红了眼,连忙道:“好事,这是好事,不说这个,来,你看看,有没有缺什么,若是有,我们也好明天一早让洋行的人来一趟。”
李云归深吸一口气,仔细检查着相机的每个部件。这份礼物十分用心,制作商也做得堪称完美,并无遗漏。将镜头打开,李云归举起相机正欲试试效果,却刚好见到镜头里,陆晚君走了下来。
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清隽的轮廓,许是刚与大夫人谈完话,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沉思。就在她抬眼的瞬间,李云归下意识地按下了快门。
随着"咔嚓"一声轻响,陆晚君微微睁大眼睛、带着些许错愕的神情,就这样永远定格在了相机的第一张底片上。
"你"陆晚君停在楼梯中间,耳根微微泛红。
“哈哈哈,拍得正好。”周云裳忍不住与李云归一起笑了起来。
“这就拍好了吗,不会拍得很丑吧。”陆晚君笑着凑了过来,看着李云归手中的相机,好似现在就要看出个究竟。
李云归忍不住轻轻敲了敲她的头,道:“还没冲洗出来呢,何况,我拍得东西会很难看吗?”
陆晚君摸了摸被敲的额头,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加温柔:“这便是母亲和妈送给你的新年礼物?”
“你怎么知道?”
“这礼物她们两人托人找关系准备了大半年了,就算不告诉我,我也很难不知道吧。”
“就你厉害。”周云裳听陆晚君这样说,忍不住白了她一眼,道:“好了,礼物也送了,时候不早了,我先回房了,你们也不要在下面待太晚,夜里寒气重。”
“好,周姨晚安。”
“晚安。”
待周云裳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转角,客厅里忽然安静下来。壁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李云归低头看着手里的相机,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金属机身,不知在沉思些什么。陆晚君也没有打扰,只是牵着她的手,让她在离壁炉近一些的沙发上坐下。
“要不……”
许久,李云归抬头,道:“我们明日出去郊游吧,我,你,周姨,大夫人,我们带着相机,一起出去,怎么样?”
陆晚君微微一愣,随即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这个主意很好。母亲这些年很少出门,若是知道你特意邀她,定然欢喜。”
“那我们便提前做好准备,明日一早大家起床,便可以直接出发了。”
说着,两人便在茶几前规划起来,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为了保险起见,陆晚君还从书房拿来了纸笔。
李云归看着纸笔,忽的又有些怔住,犹豫起来,“也是我一时兴起……这大冬日的还要劳烦长辈出门,会不会不太好。”
陆晚君听罢,神色也有些黯然,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温声道:“我们平日无法侍奉在侧,如此计划也是无奈之举,想来母亲和妈不会计较。况且,若是规划得当,冬日游玩未尝不是一件乐事。”
“嗯,好好尽心,不负当时。”
李云归点头,随即将陆晚君拿来的辰海地图展开。
“既然定了要去,那去何处为好?”李云归倾身向前,神色认真起来,“首要的是路途不能太颠簸,景致要清雅安静,最好还能有处避风歇脚的地方。”
陆晚君沉吟片刻:“去西郊的归云寺如何?我方才忽然想起这个地方。”
她接过李云归递来的纸笔,一边说一边写:
“其一,去年刚修过柏油路,平坦少颠簸,乘车至多三刻钟,比去更远的梅林要稳妥得多。”
“其二,寺内有几株百年老梅,这个时节正凌寒独开,暗香浮动,且寺院清幽,不似公园喧闹。”
“其三,寺中有专为香客准备的静室,我们可提前打点一间,生了炭火,便不必在露天野地里吹风受寒。长辈们若倦了,随时可以歇息。”
“这个提议好,这一处我们暂定下来,这是最稳妥的一处。”
李云归拿起笔在陆晚君写的归云寺三个字后打了个对勾,然后目光又在地图上搜寻起来。
“这里有个龙华古刹,也不远,这是何处?”
陆晚君寻声看去,见李云归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地方,于是道:“这也是一处古寺,年代比归云寺久远,寺里有一颗古朝留下来的银杏树,至今已有千年。”
“那倒是不错。”李云归听着来了兴致,陆晚君无奈摇摇头道:“确实不错,只是眼下战事四起,前些年,那附近设了警备司令部的驻地,往来人员稍杂,不如归云寺纯粹安静。”
“如此倒是怪可惜的。”
李云归失望的在龙华古刹处打了个叉,对于那颗千年银杏树,她着实很感兴趣,不过此次是陪长辈出行,日后若有机会,定要去一次。她在心里这么想着。
目光继续在地图上移动,忽然停在一处临水的地方:“那这里呢?南郊的白鹭洲,听起来景致应该不错。”
陆晚君看向她指的位置,眼中流露出几分怀念:“白鹭洲……那确实是个好地方。水面开阔,春夏时节常有白鹭栖息,故而得名。那里有座九曲石桥,直通湖心亭,是前朝一位致仕的尚书所建,景致精巧。只是……”她微微蹙眉,“冬日水边风寒刺骨,桥上更是无遮无拦,实在不宜长辈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