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为了让李云归能够放松下来在陆家过年,周云裳立刻便将一切摊牌,李云归微微一怔,随即会意。她思索片刻,轻声安慰道:“周姨,李家与陆家本就是世交,少君与我也是朋友。我做的这些,既是尽一份朋友之谊,也是我自愿的选择,您千万不要难过。”
说到这里,她想起方才某人在楼下手足无措的模样,眼里泛起温柔的笑意:“何况我本也无心婚嫁。有晚君姐姐在,倒是让我自在不少呢。”
周云裳惯会察言观色,目光在李云归身上走了几圈便知她所说不假,于是心中也稍稍宽慰了几分,虽然提起过世的儿子,不免难过,但好在她向来是个想得开的人,性格不似陆晚君那般内敛自苦,于是道:“好孩子,这份情义,我铭记于心,感激不尽,再多文绉绉的话我也说不出来了,从此,我便多了个女儿了!”
这句朴实无华的话,让自幼丧母的李云归心头一暖。她很是喜欢这位直爽的周姨,只是偶尔会想:这样活泼的性子,怎么养出晚君那般沉稳的女儿?不过转念一想,某人“扮猪吃老虎”时的神态,倒是与眼前这位如出一辙。
饮过茶后,李云归毫无倦意,周云裳又是个爱说话的,两人索性在房里继续聊着。这两位与陆晚君最亲近的人,话题自然绕不开她。从周云裳口中,李云归听到了一个与现在截然不同的陆晚君——
“八岁时,在外头玩被大孩子欺负了,回来找我哭,她哥和我二话不说要去找人算账,大夫人不许,对她说,你若不服,就自己去打回来。你若不敢,便不要再哭。要怎么做,得自己选。结果你猜怎么着?”
“她去打人了?”
“可不嘛!”周云裳一拍大腿,“可是人家比她大多少呀,她怎么打得过呢?一边打一边哭,回回去打,回回被打哭。有一次,她哥实在看不下去了,偷偷去把人打了一顿,被她知道了,哭得更厉害了,愣是大半年不跟他哥说话,说她自己的仗,就要自己打。”
“这可真是符合她的倔强性子。”听到这里李云归忍不住笑,那份固执与坚持,与如今的陆晚君如出一辙。
周云裳也笑,“谁说不是呢?我也没这么倔呀,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后来呢?打赢了吗?”李云归好奇地追问,实在想象不出这仗该如何收场。
“后来呀,”周云裳忆起往事,唇边满是温暖又无奈的笑意,“后来赢是赢了,但是哭赢的。”
“哭赢的?”李云归瞪大了眼睛,这个结果她倒是没料到。
周云裳笑道:“她天天打不过,天天哭,心里不服气,又还是要去打,最后人家家里人实在被她哭得受不了,找上门来道歉,说以后再不敢招惹你家小姑娘了,天天来哭,不知道的以为我家谁死了呢,青天白日多晦气啊……”
说到这里,仿佛能够想象出小小的陆晚君每天被人打哭,又每天跑上门堵人的样子,风雨无阻,李云归与周云裳笑做一团。
“还有呢。”
说到这里,周云裳擦了擦笑出的眼泪,李云归连忙给她倒了杯水,一杯水下肚,周云裳继续道:“少君和晚君从小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大了还好些,晚君留了长发,只要晚君不刻意模仿她哥的声音,一般都能认出来了,可是小时候可把我折腾死了。身形,声音那都差不多呀。我记着有一天早上,一家人要出门赴宴,他们起迟了,时间太赶,也没让下人动手,我给他们洗漱。一开门就看到少君站在门口,我二话不说就拉进来给他洗脸刷牙。出去以后,我让他把妹妹找来,不多久晚君就在门口,我就匆匆给洗了,好不容易洗完,我自己也收拾妥当你猜怎么?”
“不会,洗错了吧。”
想到这里,李云归憋住笑,期待的看向周云裳,周云裳一拍手,道:“可不是嘛!我出门一看,又一个蓬头垢面的孩子站在门口,问了半天,这个原来才是少君,先前那两次都是晚君。合着她一个人,我给她按着洗了两遍。你说,这孩子也不吭声,就站着让我洗。”
“哈哈哈哈哈……”想到小小的陆晚君来不及辩解,被性急的周云裳连续清洗的样子,李云归也笑出了泪,即便如此,仍是不忘帮陆晚君说几句,道:“想来,她是看到您难得亲自动手,怕辜负了您的好意,虽然不解,到底也没多说什么。”
“你还向着她说话,她呀,说好听了是实诚,说难听点便是傻。”
“不傻。”李云归笑着维护道:“不过一片赤诚罢了。”
说到这里,李云归忽的发现,她好像不允许任何人说陆晚君的不是,便是陆晚君的娘亲,都不行。
“好好好,不傻。”周云裳听出李云归的维护之意,便道:“这孩子打小就是这般脾气,云归喜欢吗?”
“喜欢呀。”
许是因刚才欢乐的气氛让人放松,又或是周云裳的语气太过自然,李云归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她便立刻红了脸,她来不及探究周云裳口中的喜欢是何意,却先为自己口中的喜欢赫然。
周云裳将她的窘态尽收眼底,却不点破,只是了然地笑了笑,伸手轻轻覆上李云归的手背,温暖的掌心带着安抚的力量。她语气依旧轻松自然,巧妙地化解了这一刻的暧昧,笑道: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她那性子,能得你喜欢,是她的福气。”她说着,顺势站起身,仿佛刚才只是谈论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对了,聊了这么久,我带你去看看君君小时候的照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