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的穷奇,又收回视线落在手里的树枝上,那树枝竟毫无征兆地断裂了。
是树枝!
这根树枝在吸收她的灵力。
“小心!”
裴寂竹的声音传来,泠烟还来不及有反应便感觉背后一阵钻心刺骨的痛,火辣辣烧着,胸腔强烈震动,整个人飞出去数米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
“还好吗?”裴寂竹把氅衣披在她身上,低声询问。
泠烟看着面前并排的两头凶猛穷奇,心下一沉,这穷奇竟不止一头。
她现在受了伤,不宜硬碰,裴寂竹更是靠不住。
“我没事,先离开,”她撑着身体站起来,侧首对裴寂竹说:“好好一个村子不可能凭空消失,找一定能找到。”
穷奇没打算放过到嘴的食物,它的伴侣如今重伤,吃了这个灵修正好可以补回损失的五百年灵力,于是癫狂地扑了过来。
泠烟一记掌风推开裴寂竹,这一掌她用了灵力,裴寂竹不防一下被推出数米远,最后撞在树上。
“以我为眼,以血为引,阵起!”泠烟低声念咒,划开手心,突如其来的刺痛使她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但看向穷奇的眼神更加锐利,浑身的杀意不受控制的蔓延出来。
随着她一声轻音落下,周围瞬间黄土飞扬,落下的血液在地面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形状,随着越扩越大,渐渐泛起红光,泠烟坐在阵中,嘴角鲜血溢出,触碰到阵的两头穷奇也被圈在了阵内,像是被禁锢住了一般,只能站在原地痛苦的吼叫。
看着泠烟滴落的鲜血不断被阵法吸收裴寂竹的脸色终于变了,“泠烟,出来!”
他认识这个阵,曾经神女诛魔,用的便是此阵法。
伏魔阵吸血,靠献祭灵识所成,泠烟此时在阵中,不过一会儿便会随着穷奇灰飞烟灭。
此举真是……不要命!
只是伏魔阵乃是上古阵法,泠烟今年不过十六岁,听说过倒是不足为奇,可她是如何习得?
泠烟尝到满嘴的铁锈味,听见裴寂竹在喊自己,眼前模糊一片,看不清他是何表情,即便如此,也能感觉到他浑身偏冷的气息。
生气了?
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她不明白,不是人这件事只有孟浮玉知道,现在这种情况,最差不过是变回剑身再沉睡个百年。
穷奇的身体和元神被阵火灼烧,不停地嚎叫,不过多时就倒在了地上,身上的皮肉外翻,都是火烧出来的痕迹,抽搐挣扎片刻后就没了动静。
泠烟冷眼看着,而后痛苦地呕出一口血,捏着衣袖擦净嘴角的血迹,对裴寂竹说:“还不走?”
裴寂竹站在那里,听见她的话依旧没有动作,只是眉眼间更加不耐,尽显烦躁,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泠烟叹了口气,挣扎着站起来,一时没站稳,往前踉跄了两步,自己现在这样肯定过不了多久就会现出原形,孟浮玉不在,她需得谨慎,于是捏诀稳住躁动的灵识,朝裴寂竹走去。
她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身上胭脂色的长裙沾染上鲜红的血液看起来触目惊心,肩上披着的氅衣太大,拖了一截在地上。
她走的很慢,双眼看着裴寂竹,眼中朦胧,其实很多时候她都在想,如果寻找炎陨的路上能有一个人陪着自己,也不枉她找到炎陨后舍身封印。
最开始以为是孟浮玉,可用昆仑老头的话来说就是:如果孟浮玉不为了慕初那般颓废,他也不会下山去暮灵看守神剑化形。
后来以为会是裴寂竹,可是现在看来他只想找到星轮,根本无暇去想其它。
刚才伏魔阵消耗了太多的体力和灵力,现在只是走了一段路便四肢酸软无力,她伸出手想要裴寂竹扶一把,可惜还没开口便是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裴寂竹快步走过去伸手将她揽在怀中,拂去脸颊上的长发,“溯影,找到了吗?”
溯影从浔南镇回来已有多日,碍于泠烟在一直不敢现身,现在从裴寂竹脚底出来伸了个懒腰,“显而易见,人已经死了,尸体都风干了。”
裴寂竹垂下眸子,抱着泠烟转身进了树林,溯影跟在身后,“她的命现在在你手里,荒无人烟的,你现在动手杀了她谁也不会发现。”
“不行,不能杀她。”裴寂竹摇头,走得更快了,黑夜行路对他来说轻而易举,来时的灯是为了她才点的。
“为什么?”溯影不理解。
裴寂竹沉默了一会儿,溯影问的为什么,他知道,只要杀了泠烟自己的性命才有保障,这一路上他都属于被动的一方,可这么久以来,泠烟所做的事情没有一件是伤害过他的。
母亲说过,人妖皆有好有坏,不该本着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人,可防人之心总该是有的。
他不想杀她,也不可不防她。
“不是我说,南疆近在眼前,你把她留在身边到底是为了什么?”溯影每次见到泠烟心里都有些烦闷,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但就想让裴寂竹离她远一点。
为了什么?
裴寂竹不知道。
溯影见他不说话也没再开口,只是表情依旧不服气。
黑暗中不知时间,走了很久,终于回到了覆盖雾障的河岸。
“真带着她?”溯影说:“你不想杀她便随你,可她现在这样,不适合跟着我们一起。”
裴寂竹答非所问:“兄长和芙黎不见了,你知道他们在哪里吗?”
溯影嗤了一声:“村子不也不见了吗?我哪能知道。”
阴阳怪气。
裴寂竹当没听见,将泠烟放在一棵树下,看着面前的雾障,这一看半个时辰就过去了,只怪他出门太少,虽说读了很多书,可很多东西书上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