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
他注视着德拉科的一举一动,语气中夹带了一丝德拉科从未听过的,类似於担忧,却又带着一丝……一丝……一丝试探的意味。德拉科随即摇了摇头,飞快调整了心跳和神情,缓缓前倾,凑近,在短暂的踌躇之後,吻住了哈利的嘴唇。
「唔……」
哈利发出一个闷哼,适应了一阵之後抬起手来,扶住了德拉科的後脑勺。脑後的手掌轻轻用力,像是要把吻加深。然而就算只是舌尖与舌尖的触碰丶嘴唇上缓慢细琢的温暖,也让德拉科几近情绪失控。他随即退後,深呼吸的同时盯住哈利的双眼。
如果可以,他愿这双眼睛永远嵌在他的梦境之中。无论他在哪里,无论是不是真的……
屋内的窗帘没有拉严。缝隙之外,哥本哈根的天仍是暗的。皇家剧院的穹顶在月光下呈现出深沉的幽绿色,更远处的塔楼只剩黑影般的尖顶。
哈利垂下眼睛,无声勾起嘴角。再然後,他转头望向窗外,「……雪停了。」
他轻轻地说,长久凝视着那个方向。
是的,雪停了。
恍惚中,德拉科也看向了窗外;几秒过去,意识到一个奇怪的地方。
「你是怎麽看见……」
他记得自己酒醉之中把那副圆框眼镜扔到了床下。而哈利现在明眸善睐没有任何镜片遮挡,又是怎麽看清雪是否停下的?
哈利把头转了回来,望着他,眨了眨眼。
「用听的。」
他这麽回答,接着像是想起了什麽,顾自笑出了声。德拉科不明所以,却仍然全神贯注乃至於无法自拔地捕捉着他脸上的每一处变化。斯莱特林从来都很擅长观察,他却觉得自己并不是在寻求对方脸上的线索或是暗示。因为他没有在思考,完全没有。他只想这麽看着他,看着他不知为什麽把自己逗笑。一直看着,最好永远看着。
「你要再睡会儿吗?」哈利问他,就像是平常爱侣早上的问好一样。对於这样细碎平淡的场景,德拉科从来没有过特别的想像或向往。可就在这一刻,他觉得,这才是他最不可触及的一个遥远梦乡。
他向下移动视线,目光扫过哈利光滑的丶夜色中闪有薄薄一层银光的上半身肌肤。喉咙变得乾燥,心跳也加快起来。
这一切都太失控了……太失控了!
德拉科别回头,动身将脚伸到地上,背对哈利捡起地上的衣服。
「你……」
「我回房间一趟……换件新的衣服,」他为这个蹩脚的藉口咬牙切齿,怕哈利误解了自己,便又抓起被子遮住下半身,伸头吻了吻他,「待会儿我再回来,好吗?」
「我可以跟你去——」
「不……不,你留在这儿。」
时间。他需要时间冷静,需要时间面对这个情况。轻柔的声音中带了不自觉的急切,他担心地看着哈利,祈祷自己的行为不要让他感到受挫。
然而哈利却比想像中要坦然自若。即便嘴角的放平暴露了他多少的不安,他仍然点了点头,只握了一下德拉科的手,便说:「你会回来?」
「我保证。」
「你保证?」
「我保证。」
「好。」
德拉科回握他的手,想要微笑却又扯不动嘴角。他已经很久没有笑过;就现在的处境,任何的快乐似乎都是对於自己和爸爸妈妈的背叛。
心下沉重着,他拾起地上的衣服裤子,借着黑暗穿好,径直走出了门。
背後,哈利凝望他离去的方向很久,身体向後倒回床上,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缓缓闭上双眼。
……
「嚓——」
火柴被划亮,钻进黑夜仿佛一只年幼的萤火虫。黑发男孩用手护着火光,弯腰点亮床头矮柜上的蜡烛,又走到墙边,将上面嵌着的一盏烛台点燃。
回过头,他看了看地上散落着的两件黑色披风,还有自己的圆框眼镜。那眼镜歪倒在墙角,两脚朝天地翻了过来,看上去倒是没坏。
哈利於是走过去,捡起它来戴上,又搭上了领口最後两个纽扣。直到这时。他才算穿戴整齐。
这真是一个经典的「M-After」场景。哈利有点好笑地想。他从蜡烛旁边拾起那根久违的冬青木魔杖,挥了两下点亮一个萤光咒,又让它熄灭。
——德拉科的样子无限接近於落荒而逃。如果他是个在重自己贞德的保守女孩,他早该愤怒於此并伤心欲绝了。
但他不是保守女孩,德拉科也不是。而这或许也不是重点,因为他知道对方不过是一时慌乱,过一会儿就会回来的。
他的德拉科总是会回来的。
入睡之前,哈利其实有过担心,担心隔了这麽久之後梦境的时间或许都在流逝,而自己说不定被德拉科误以为死亡埋了起来。但直觉中,他就知道自己还能回到这里,而那个男孩会是他醒来後见到的第一个人——事情也确实如此发生了。
但时间的停滞还是让他有些恍然。
窗外,哥本哈根还是冰雪覆盖的样子,和离开那天一摸一样。他不太知道这般时间延续的原理在哪儿,济贫院的那个小男孩也没有提到过……
对,那个小男孩。
哈利忽然想起枕头底下还压着写给小汤姆的童话故事。他随之伸手去找,不一会儿就把它摸了出来,纸张变得皱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