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点头道:“看到了,还闻到淡淡幽香,所以才更好奇。”
大娘会心一笑,侃侃而谈:“那些可不是寻常花纸,里头还包着裹头香,檀香,粗官香……种种不同的香料,再用彩线缠在桥上,形成一道‘香桥’。
子夜前,满桥香纸一并点燃焚化,彩色焰火与香气一齐升腾而起,待烟火散尽,便只余原先的石桥。”
“要烧掉?”林安诧异,“为何?”
大娘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七夕这夜,天上牛郎织女在鹊桥相会,人间的男女便在香桥相会。传说,若能在今夜的香桥上相遇,便是天命姻缘,定能喜结良配。
等香桥焚烧之后,桥上的足迹与情缘一并随火光升上天去,可保十成灵验!
所以啊,才会有那么多年轻人特意远道而来,求个天赐良缘。”
叶饮辰若有所思,道:“不过是在香桥碰面而已,一起上桥便是了,虽说今夜会拥挤些,又有何难?”
大娘了然笑道:“香桥会的规矩,自然不是如此简单。即便是同来的男女,也不能一同上桥。男子要从石桥左边的长街一路走来,女子则是走右边。而且人人都须戴上面具,上桥后也不能过多驻足。
在这等人潮汹涌、摩肩接踵之下,若还能同时来到桥上,恰好相对一眼,才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叶饮辰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
大娘察言观色,连忙伸手一指道:“那边便有许多卖面具的摊子,若要挑,得趁早,到夜里可就不好买了。对了,我这里还有各种巧果酥糖,人挤人的时候也好口中消遣,免得腹中空空。”
“都包一些吧。”叶饮辰道。
当大娘送走这两人时,已是笑得合不拢嘴。
林安既好笑又无奈:“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还要逛一天呢。”
“好玩嘛。”叶饮辰提着满满一包酥糖,神情自若,“等到傍晚,咱们再分头去买面具。”
“买面具?”林安讶异。
“当然。”叶饮辰理所应当道,“咱们专门是为了兰夜香桥会而来,怎能错过最后的重头戏?”
林安正要开口,却忽然心头一跳。
在人群熙熙攘攘的喧嚣中,她莫名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好像有一道视线,正隔着汹涌的人潮,落在自己身上。
林安下意识四下张望,身边皆是来往的行人,没有任何异样。
她怔了怔,心中生出几分纳闷。方才与大娘交谈时,这种感觉似乎也短暂闪过一次。莫非是错觉?是自己经历太多诡秘事件后,神经过敏了?
再回过头来,叶饮辰已神采飞扬,愉快地决定了晚上的活动路线。
林安无语道:“拘魂鬼的面具你还没戴够啊?”
“拘魂鬼的面具太丑,这次自然要挑个好看的。”叶饮辰思忖道,“什么样的面具才更配我这玉笛呢?”
林安更是好笑:“你也太显眼包,随身插在腰上,也不怕磕碎了。”
“这你就不懂了。”叶饮辰颇为得意,“昆山之玉是玉石中韧性最高的一种,不容易弄坏的。”
两人一路说笑,四处东游西逛,待看够了城里热闹,正好已到日落时分。
两人便此作别,叶饮辰千叮万嘱,提醒林安千万别忘了夜里的香桥会。
林安不由失笑,这香桥会讲究极多,两人出发的时间不定,男女两边人流的速度不定,上桥的时间自然也不定。
再加上人人都戴着面具,能碰巧在桥上相遇的概率实在太低,也难怪年年都有这么多年轻男女从各地赶来,因为实在是碰不到嘛,只能每年都来试试了。
天色愈暗,街上反而愈发热闹拥挤。街灯陆续亮起,不少人都已戴上了面具,一眼看去花花绿绿,汇成一片流动的色彩,成了石桥城七夕夜里最独特的风景。
林安朝着女子出发的长街而去,周围渐渐全是盛装的姑娘们。
四周一片莺声燕语,林安身处其中,也被这欢快的气氛感染,唇角带了笑意。
正好此时被人流挤到街边,林安一眼瞅见沿街摊位上形形色色的面具,便津津有味地挑选起来。很快,目光便定在一张白色面具上——
左边嵌着金丝银片,隐隐闪动斑斓星光,仿佛将银河揽进眼底。右边则是轻盈白羽,随风轻轻摇曳。两边一动一静,一光一影,交织成唯美的和谐。
整体看来,恰似一道拖着尾羽的熠熠流星,划破长空,正落在眉眼之间。
林安越看越是喜欢,当即买下戴上,面具从额前遮到鼻梁,只露出下半张脸庞。
此处没有镜子可照,林安也不在意,再次挤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林安终于随人潮来到长街。夜幕早已完全笼罩,周围尽是戴着各色面具的年轻女子。
即便隔着面具,林安也能感受到她们眼中闪烁的希冀与期待。
夜幕与灯火交织下的长街,用摩肩接踵来形容毫不为过。人群几乎是一寸一寸地往前挪,脚下根本不用动弹,也会有无数人推着你向前。
林安不禁想象起来,此时的叶饮辰,应当也是像这样挤在人群之中,被无数人推来搡去,不知是否已经后悔了凑这热闹。想到他被挤得生无所恋的模样,林安几乎要笑出声来。
石桥终于出现在视野之内,林安踮起脚尖远远观望。只见桥上两股人流从左右两侧汇合后,只有短短的交错时间,因而,桥面正中央便成了最拥挤混乱的地方。任何人想要碰面,都是难上加难。
林安暗暗咋舌,今夜不知要有多少人失意而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