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像施元赫这般,自己意外发现帮派的秘密,还妄图要挟,自然不可能有好下场了。
想到此,林安忽然想通了老人为何会对莫舒念如此暴怒,喃喃道:“我明白了,那夜本可以派出施元赫那样的普通打手前来刺杀,可一旦要下令留谢阳活口,难免会让他们怀疑到拘魂帮与御水天居的关系。所以,莫姑娘只能动用真正的亲信来完成这次任务。”
老人提鞭指向莫舒念,因怒极而微颤的手指几乎抓不稳,满脸痛色:“那些亲卫和你们一样,都是被我自幼培育、精挑细选之人,他们本是我最坚固的后盾,结果呢?
只因你一点私心,一夜就给我折了近半!莫舒念啊莫舒念,我怎就看错了你,让你代掌了权!”
面具男跪爬上前,轻轻扯着老人的衣袍下摆,哀求道:“师父,求你饶了师姐,她只是……只是一时糊涂。我们一直在招收新人,只要多挑几个可靠的,总能弥补那夜损失,求师父息怒啊。”
“可靠?”老人啐了一口,“你说得轻巧,要观察多久,才能有从小养到大的可靠!等济冀堂那些孩童长成,又要再过多少年?”
林安身子一僵,这才惊觉,原来御水天居所谓的“行善好施”,竟是在网罗幼童,储备可用之材,再从中挑选一些容易洗脑的孩子重点培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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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莫舒念和面具男,便是这样长大的。
他们从记事起,便被剥夺了自己的思想与人格,所以,即便早已长大成人,他们对于老人的服从和畏惧,也都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本能。
莫舒念身上已有两道殷殷血痕,却仍然音色淡淡:“董师弟,是我做错事,不敢求师父饶恕。可是,我不后悔。”
原来这面具男,便是莫舒念提过的董飘念师弟……林安恍然,却更讶异于莫舒念所说的这句“不悔”。
老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苦口婆心道:“舒念,在那么多孩子中,你自小便是我最疼爱的一个,可你却忘了我教给你的话——一个人,不能有弱点,一旦有了弱点,人就会开始犯错,直到害死自己。
为了一个谢阳,你自作主张,让我损兵折将。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要么杀了谢阳,除去自己的弱点,你依然是我最看重的人,要么……”
“不要啊——”面具男竟顾不上对师父不敬的后果,慌忙打断道,“师姐,快答应!师父真的会杀了你的!”
莫舒念仍低着头,素净的面孔看不出什么波澜。
良久的沉默后,她忽而抬眼看向林安,认真道:“那位叶少侠为了救你,与杀手血战重伤也一步不让。我想,即便那夜他真的死了,他也不会后悔的。
那么倘若反过来,你会愿意为他而死吗?”
林安一怔,眼看老人已极其不悦,在这种情势下,莫舒念竟还无视他的训话,反而向自己提出这种毫不相干的问题……
她一时不解,却还是毅然答道:“当然。他是我很重要的朋友,他舍身相救,我自然也愿以性命相报。”
莫舒念点了点头,唇边绽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微笑,轻声道:“真好,我多希望……谢阳也能这样说。可惜,他永远也不会知道,有一个人,愿意为他而死。”
“师姐,你别傻了!”面具男声音凄切,带了哭腔。
“我知道你的选择了。”老人面色更是前所未有的阴沉,“那么,就为你的错误付出代价。”
他说罢,再度高举长鞭,竟是要将莫舒念活活鞭挞至死。
林安再也忍无可忍,伸手将他拦住,质问道:“你做这一切,究竟是在谋划什么?”
老人的视线斜晲向林安,浑浊的眼中寒光大射:“我暂时不打算杀你,却不代表你可以言行无忌。”
话音刚落,他手腕一抖,竟是将长鞭转向林安,猛然挥下。
林安猝不及防,下意识抱住双肩,却忽觉眼前一花——
一道深紫色的身影如鬼魅般迅疾掠过,将刚刚扬起长鞭的老人一脚踢飞,而后稳稳站在她的身前。
这一变故令所有人始料未及,因为出手之人,分明一身紫衣鬼面,俨然便是方才抓回祝子彦的两个拘魂鬼之一。
然而这还没完,另一名鬼面几乎同时腾身而起,直直飞向老人,袖中寒光一闪,一柄匕首已经抵在老人咽喉。
空气骤凝,所有人再次震骇莫名——
这二人从一开始将祝子彦扔在地上后,便恭敬退到一旁,始终沉默肃立。此刻先后猝然出手,却是翻脸针对他们的主人,怎能不令人费解?
林安虽逃过一鞭,却顾不上欣喜,整个人沉浸在惊愕之中,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那个将老人踢飞的拘魂鬼此时转过身来,面对着林安,抬手摘掉了脸上狰狞的鬼面。
熟悉的面容骤然映入眼帘,琥珀色的眼眸澄澈依旧。
“叶饮辰?”林安失声叫道。
叶饮辰却一言未发,目光沉沉将她锁住,下一瞬,径直伸臂一揽,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她紧紧笼罩在怀中。
两人衣衫都已被雨水浸透过,湿冷的布料紧贴肌肤。她的发丝贴在脸颊,被他急切的动作牵拽过去,缠在他颈侧。湿意自发梢滑落,与他颈项的温度交织,模糊了冷与热的界限。
林安一时愣怔,喃喃道:“你、你怎么……怎么是你?”
她下意识侧眸,望向仍旧瘫在地上的祝子彦,只见他憨厚地挠了挠头。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林安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