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阳并不催问,只静静等着。
林安脑中千回百转,沉默良久,终于轻声道:“请他保重。”
苏锦阳也是一愣,没想到对方想了这么久,却只说出短短四字而已。然而细细一想,才明白其中柔肠百转。
她点了下头,最终只是一声轻叹。
与此同时——
叶饮辰负手而立,神色漠然,只淡淡看着院中摇曳的树影,并不开口,也不去看身边的荀谦若。
荀谦若果然率先开口:“不知叶兄是何方神圣?荀某在江湖中从未听过阁下这样一个人,但阁下显然绝非凡人。”
叶饮辰眉梢不动:“何以见得?”
“今日在钱庄,叶兄威逼掌柜时,竟比我们这些见惯打杀的江湖人还要狠厉几分。那种睥睨人命如同蝼蚁的肃杀之气,不是杀过区区几个人便能练就的。”
荀谦若的话难分褒贬,面上却仍是招牌似的和气笑容。
“谢阳说你善察人心,似乎有几分道理。”叶饮辰轻笑一声,“我的来历,与你无关。我只想告诉你,不要想带林姑娘去归去堂,她已经答应跟我走。”
荀谦若一怔,他能感受到面前此人对自己隐含的敌意,却没想到原来是因为此事,即刻解释道:“阁下不要误会,我对林姑娘绝无觊觎。”
“我知道。”叶饮辰干脆道,“你对她的兴趣,全在于那枚归心令,或者说——它的原主人。”
荀谦若又是一怔,更不知对方有何意图。
“这样吧,对于归心令的原主人,我有一些猜测,作为交换,你不可再对林姑娘提起此事。”
荀谦若微微眯眼:“林姑娘都不知晓原主人,阁下却知晓?”
叶饮辰淡淡一笑,眸中却无温度:“如此重要的信物,难道你真觉得,会是有人随意塞到她包袱里的?天下之大,能将此物暗中送给她的,大概只那一人。
她是一个很聪明的姑娘,可在这种事情上,她总是迟钝了些。”
“那人是谁?”对于叶饮辰的话,荀谦若直觉已信了几分。
叶饮辰眼神微敛,语气不疾不徐:“你这么问,表示答应了我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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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谦若略一思忖,点了点头。只要找到原主人的消息,他对林安并不在意,于是诚恳道:“还请阁下告知,那人如今境况如何,可还安好?我们只想知晓他的近况,绝无恶意,也不会前去打扰。”
“那个人如今叫做陌以新,身在景都为官,一切安好。”
“陌以新?林姑娘提过这个名字……”荀谦若喃喃道。
“正是他。此人身份特殊,在江湖中应当另有化名。”叶饮辰语气淡漠,“我对你们过往纠葛不感兴趣,只是不想林姑娘卷入其中。”
荀谦若心念一转,已隐隐明白几分,目光变得意味深长:“那个人能将归心令交给林姑娘,可见他对林姑娘的用心与在意。阁下既已猜出其中原委,却要瞒而不告?”
叶饮辰唇角一勾,笑意中透出两分自嘲:“你觉得我应该告诉她什么?告诉她归心令很可能是那个人给她的,因为那个人对她的情意远远超出她的想象,所以即便她不辞而别,他也想方设法,将足以横行江湖的信物暗暗送到她手中,给她一份足以依傍的护身符?”
他回过头来,眼神锁住荀谦若,面无表情,“你是要我告诉心悦的姑娘,另一个男人有多爱她?”
荀谦若一噎,竟是无言,良久才道:“可阁下如此,并非君子所为。”
叶饮辰轻笑一声:“是什么给了你错觉,让你觉得我是君子?”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后,林安已经与苏锦阳回到院中,正向这边望来,似乎是想重新加入谈话,却掂了掂手中的包袱,默默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大概是包袱里装了什么,不想引起荀谦若的注意。
女子素净姣好的面容在月光下愈发纯净无瑕,她神情微怔,像是在思索着什么要紧之事,那一瞬间的出神,又透着令人心动的可爱。
她就是如此,既聪明又迟钝,既柔软又倔强。明明玲珑通透,在感情上却硬得像一堵墙。
她会说一些奇怪的俏皮话,会有许多独特的想法。
她会相信不知底细的自己,自信满满地说“你不是坏人”;也会给陌生人真心真意的温暖,为仅仅认识一个月的朋友痛哭消沉。
她有自己所没有的热度,她说,“不管你经历过或是做过什么可怕的事,我也不会怕你的。”
叶饮辰的眼眸中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他转过身,声线低沉,却带着决绝:“那个人没能陪着她,但我可以。他曾有过机会但他放弃了,而我,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次机会,所以才能活到今天。”
荀谦若没有再说什么,只静静看着这个男人一步步走向他眼中的女子。他身形颀长,月光迎面洒来,拉出长长的投影,仿佛在他身后是黑暗,而他身前是光明。
女子凑到他耳边低声说话,他微微俯首,很认真地听着,不知说了句什么,女子皱起眉,连瞪他好几眼,他却嘴角上扬,倒像是得逞一般。
荀谦若最终只叹了口气。
不知不觉间,圆月已比方才更明亮了几分。与此同时,一道突兀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院中短暂的宁静。
“沈——玉——天——沈——玉——天——”
诡异的人声拖着长长的尾音,从上方的黑暗之中传来,好似鬼哭狼嚎,撕裂了深邃的夜空。
林安猛然一个激灵,浑身汗毛乍竖,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她的手被另一只大手紧紧握住,一阵温热自掌心传来,压过了突如其来的惊骇。林安下意识忘了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