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静默后,林安轻轻吸了口气,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我必须要这样做。
一开始是我连累他搭救,后来又是我放开他的手,再后来我只顾着下山找人,又忘记去管崖外那个凶手是何时逃脱……
现在,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我不想再一步一步后悔。”
看着林安眼底的深红,叶饮辰无法再说出一个“不”字。沉默良久,他终于道:“我会尽可能守在你附近。”
林安极淡地一笑,点了下头。
“那么,你有什么计划?”
“我想为大人建一座衣冠冢,在天影山。”林安一字一句道,“我会告诉风青、萧二公子和七公主,说我已经掌握了当年作案的手法,在最终确定凶手之前,我要进天影山为大人建一座衣冠冢,独自祭拜。
我想,这便是最真实,最不令人生疑的落单时机了。”
……
天影山中,林安独自跪坐在地上。
杂草丛生的天影山中,这是少有的一小块空地,就在原先那两座孤坟之间。
最后一次独处的夜晚,陌以新曾说,他在这里为父亲和长姐建了衣冠冢,聊以祭拜。
林安怎么也不会想到,转眼数日之后,她竟然要做同样的事,竟然是为了祭拜他。
“对不起。”林安伸手挖开地下的黄土,自言自语,“连为你竖一座墓碑,都有了别的目的。”
叶饮辰与执素都埋伏在附近,林安知道,从他们的位置虽然能看到自己,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所以,这是她与陌以新单独的对话。
虽然这独处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但此时此刻,林安不愿去想任何有关计划的事。
在她心里,这就是一场只属于她和他的祭拜。
“在你面前,我总是很狼狈。”林安唇角轻扬,微笑,“第一次见面,就满口谎话被你看穿。见义勇为给你挡箭,却打乱了你原本的计划。挺身而出替你坐牢,结果毒发疼得死去活来。撞见你沐浴,愣是喷了鼻血。偷穿舞裙被你抓包,还摔了个狗啃泥……
这样一个狼狈的我,你当然不会喜欢。”
“可是,你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不喜欢的人,搭上性命?”
林安嘴角还向上翘着,几滴泪却忽然落入黄土。
“是不是因为你拒绝了我的表白,心里觉得抱歉,所以救我一命,来还这个人情?陌以新,这个代价太大了,太重了……
我宁愿收回对你的喜欢,收回那些表白的屁话,只要你活过来,好不好?”
在极力的压抑下,她的声音仍然颤抖。
整个世界没有一点回音。
阳光隐没在乌云之后,初夏的风居然也带了几分凉意。
林安埋头一下一下挖着,嘴唇轻颤,鼻涕眼泪混在一起,从唇边肆意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