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目光环顾一圈,不禁了然一笑——羽流台四面围栏,恰好也是按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分别为青、赤、白、黑四个颜色,正如陌以新方才所言,显得庄重而肃穆。
平台正中心立着一根石柱,柱顶托着一座尺余高的金色宝塔,造型古朴端正,宝光内敛,想来正是稍后用于供奉舍利子的法器,此刻塔中尚空。
如此高的羽流台,到时只要将楼梯守住,真有歹人也插翅难逃。即便用出轻功,也只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更加暴露无遗。
在这里展出舍利子,应当是万无一失。
萧濯云四下检视一番,道:“大哥尽可放心,有我们这么多人在,就算有什么枕江风花世,也不足为患。”
萧沐晖微一颔首,没有答话。他看向身旁的妻子,原本深沉的目光中闪过一抹温柔。
只这一瞬,林安已经捕捉到一缕珍重的爱意,虽然稍纵即逝好似错觉,但作为单身狗,还是受到了一定系数的伤害。
萧沐晖很快收回视线,微笑道:“离展出还有一个多时辰,咱们先下去听戏吧。”
“哈,还有戏看啊,大哥,你还是那么老套。”萧濯云叫道。
“臭小子。”萧沐晖笑骂着,在萧濯云肩头捶上一拳。
林安这还是头一回真正坐在戏台前看戏,因此便成了众人中最聚精会神的一个。
他们来的时间正好,一出戏刚刚开场。锣鼓点起,丝竹声响,灯火照映在戏台之上,人物愈发生动鲜活。
虽然有些唱词听不太清,林安还是看懂了大致剧情——
这出戏的主人公是一个女捕快,阴差阳错下,与自己追捕的盗贼结了缘分。两人身份悬殊,本应水火不容,却彼此情根暗种,剪不断理还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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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女捕快在父亲的安排下嫁给一位富商之子,这位公子待她极好,温柔体贴,情深义重。
只是后来,公子还是知道了女捕快与盗贼之间的往事。在痛苦纠结间,公子忍着心碎,决定让女捕快自己选择。
看到此处,又一幕落下。
林安正回味着,邻座的七公主凑过来道:“看你如此认真,也喜欢这出戏吗?”
林安点头道:“是啊,情节很波折,演得也很好。”
“眼光不错。”许是幕间无聊,七公主一时谈性大发,“这出戏叫《三人抉》,是我最喜欢的戏本之一了。”
“三人抉……”
“是啊!”七公主道,“表面上是女捕快在两个男人之间抉择,可另外两人又何尝不是?公子要抉择是成全别人,还是成全自己;盗贼也要抉择是自己孤单流浪,还是介入别人已有的姻缘。唉,第一次看时,我还哭了好一场呢。”
林安连连点头,方才看到女捕快因为婚约而与盗贼诀别时,她也不免红了眼眶。
七公主接着道:“尤其是女捕快后来选择了盗贼,两人一同归隐江湖。我一面为有情人终成眷属而感动,一面又要为独自神伤的公子而难过,真是左右为难!”
林安:“……”
她嘴角抽搐着,毫无防备间被剧透了一脸,原本酝酿好等待结局的情绪,和她整个人一起石化了。
“大嫂,你也喜欢《三人抉》吗?”七公主对林安的怨念毫无觉察,又转向了另一边的萧少夫人。
少夫人看着台上微微失神,听到七公主问话,稍稍牵起嘴角,道:“还好。”
七公主道:“大嫂还是要常出来走走,像这样听曲儿啊、看戏啊,都好。总待在家里,身体会闷坏的。”
“嗯,谢谢公主。”少夫人微笑着点头。
“下一幕开始了!”七公主又扭头戳了戳林安,兴致勃勃道。
林安重新看向戏台,却发现台上的戏子似乎换了人,衣饰扮相也与方才迥异。
正茫然间,听七公主也纳闷道:“诶,怎么换了一出戏,《三人抉》还有最后一幕未演完呢。”
虽然如此,七公主倒也并不在意,毕竟早已看过许多次,对唱词都耳熟能详了,于是只吐槽了几句,又嗑着瓜子津津有味地看新戏了。
林安愈加无语,先是被疯狂剧透,又是直接被掐掉了结局,这场戏真是看不下去了……
她叹了口气,下意识看向陌以新的方向,却见萧濯云与风青中间的座位上空无一人——他去哪了?
林安起身,走到风青跟前,小声道:“大人呢?”
“府里有事,大人和风楼去忙了。”风青随口道。
林安这才发现原来风楼也不在了,忙问:“又出命案了吗?”
“没有,不过是年节将尽,又有哪家府上来送礼了。”风青耸耸肩,“你这是百无聊赖了?其实我对看戏也没什么兴趣,坐在这里还不如四处转转。”
林安并未理会风青的碎碎念,敷衍应了一声便往回走。刚走出两步,却顺理成章地生出一个念头——眼下正好无事,距离戌时三刻还有许久,何不趁此时机,去玉舟桥看看?
仅仅犹豫片刻,林安心念已定。今夜人群熙攘,即便真是不怀好意的邀约,对方也很难在众目睽睽下有所异动。
更何况,她并不愿去怀疑,那个“新年顺遂”的祝福会是别有用心。
思及此,她又返回两步,对风青道:“我出去走走,你们不必担心。”
风青丝毫不以为意地点点头,又叮嘱道:“此处临湖,你脚下多留神。莫要以为近岸水浅,玉舟湖即便在近岸处,也有两丈之深,足以淹死人了。”
“好,我知道了。”林安简单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