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只有这一种解释!如此全都通了!练箭之人手指上会有老茧,他观察过温婉身边的人,就连那个屠二爷也是习惯使刀而非骑射,可是他依稀记得……温家姑爷赵恒身手了得精通骑射!或许这两人早已暗中取得联系!那么温婉的同伙便是这个被去父留子的赵恒!!“不是!”那小娘子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她摇头,“不是他!”这一刻温婉心惊胆战。她完全没有想到,程允章竟然稀里糊涂的拼凑出了一切真相!程允章很快抓住了她言语之间的漏洞,“你知道凶手是谁!”温婉胸脯剧烈起伏着,她睫毛不安的轻颤,船身摇晃,她的目光似乎也跟着摇晃。良久,她慢慢呼出一个浊气。那盏残灯在她的瞳孔里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元敬、元启……都是我杀的。”“赵恒曾教过我拳脚功夫。尤其是…怎么杀死比我高大的成年男子。”小娘子目光幽幽盯着他,甚至有一种嘲讽和挑衅,“我能杀得了山贼,为何杀不了他们?”真相,浮出水面。程允章面色骇然一变。他曾想过无数种答案,他甚至想过温婉是真正的凶手,可是这答案太可怕,他每次一触碰到这答案的边角就立刻将它合上。温婉不会是凶手。温婉虽然手段狠辣,却不至于如此暴虐。他了解她。所以,他一定会为她洗刷冤屈。程允章咬唇,一种悲怆在胸中忽的蔓延开去。他一直收藏着这根簪子!他无数次的奢想,或许有朝一日,苍天愿厚待于他,他有和温婉携手一生的可能。可是——这根簪子是温婉杀死六表兄的证物!他握着的簪子上…全是六表兄的血!愤怒冲上头,心被针扎得千疮百孔,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他声音发颤,“你为何…我两个表兄就算和你有生意场上的龃龉,你也不该如此心狠手辣杀害他们性命!”“你…你…”程允章衣袍下的手不住颤抖,“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面目可憎?!”男子眸色氤氲,嘶声力竭的问她,“为什么…他们一定要死?”男子的话仿佛千斤重,压得温婉的肩膀一沉。可渐渐地。船外有歌伎坐在江边,怀抱琵琶唱着家乡的小曲儿,语调欢快活泼,顺风飘远。水流打在船身上,一波一波。远处月亮高升,江面上犹如洒下一片金辉。温婉握着的拳头慢慢松开,眉宇之间的戾气也逐渐散开,她慢吞吞的掀唇一笑,眼底仿佛有破碎的月光,“他们死有余辜。”“元六郎故意让我马车陷入泥潭里,等我落单,对我实施强暴和殴打,甚至想杀了我。我杀他,有何不对?”浩瀚的风吹进来,程允章眉心一跳!他看向温婉,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元五郎……呵…”温婉一声凉薄的冷笑,她睁眼,刹那锋芒毕露,“他杀了我的丫鬟绿萍,我便杀了他!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有何不对?!”程允章几乎是瞬间脱口而出,“你那丫鬟绿萍是自尽的!这账如何算到我五表兄头上?”不对。准确来说…是被流言蜚语逼死!可始作俑者是谁呢?是元六郎!想到这里,程允章面色惨白。怎么忘了,在平县之时……温婉和三房之间就已经隔了一条人命!翻船温婉的笑居高临下,眸色悲悯又残忍,小娘子的唇色很红,红得几近妖冶。“绿萍一死,我和元敬就能斗得无休无止。”“借刀杀人、隔岸观火,元五郎坐收渔翁之利,既能斗倒元敬,又能收走我的酒坊,一举两得。”“不!”程允章双目变得赤红,呼吸已然急促,“这不可能。三房兄弟之间就算有龃龉,也不至于斗到这种地步!”“我盘问过元五郎的车夫。去年他路经平县,却一直没有离开。元五郎暗藏在平县里,看着我和元敬斗得你死我活!”“绿萍死的,你告诉我……这是巧合?”程允章舔了舔干涩的唇舌,惶惶张口:“所以…就为了个丫鬟?”船内沉默片刻。温婉眸色颤了颤,蠕蠕唇,想反驳,突然被程允章这句话激得丧失所有力气和手段。一颗心,慢慢的往下坠,直到最后…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她,终究还是无法真正融入这里吧。为了一个丫鬟报仇,任谁听了都会笑她癫狂。可是——绿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她曾饱满鲜活的活在这世上,像是枝头盛放的玉兰,可惜没有等到下一个开放的季节便被人践踏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