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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第2页)

我看到她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好像真的要长出翅膀。

“我说了我不唱民谣!”

第54章完结章雨季不再来

来这边旅居的不仅有循着三毛足迹的华人,还有寻找阳光的北欧人,以及流离失所的难民。

阳光灼灼,我们坐在草坪上围成一圈,各异的肤色和语言,交流起来居然很融洽。

先是一个女孩子说自己从中学时期就发誓要来这里看看,再是英国人吐槽了家乡让人骨头阵痛的天气,最后来自中东的男人缓缓站起来,右腿的裤管下空荡荡的。

他没有表情,只是眼角满是细纹沟壑,那是过多的眼泪雕刻下的痕迹。他说曾经也有老婆和孩子,只不过现在没有了,他攒了很多钱,穷极一生发觉保险柜里锁着的是一堆废纸。

一切苦痛在生命面前不值一提,所有人都在此刻噤声,我初次直面饱受战争摧残的灵魂,看着远处遮天蔽日的黄色尘土,很是揪心,很想质问、抗议些什么,又无从发泄。

董铎握住了我的手。

实际上,我们脚下这片土地的战火也才刚刚平息,领土争议还远未结束。屏幕和电子像素会削弱感官,大多数时候都要亲眼所见才能真正体会世界上的另一端在发生什么。

那远比想象中更让人难过。

我微微倾身,靠在董铎身上,余光中瞥见秋千停了,荡绳微微颤抖着。

pigeon低着头,在擦眼泪,掌心朝外比了一个“v”字,那是世界和平的手势。她手腕上那只和平鸽迎着阳光,衔着麦穗,被渲染出栩栩如生的活力,振翅欲飞。

画面美得很悲壮。

这话题太沉重,直至站在三毛故居前我还有些恍惚。阿雍城是世界的边缘,三毛的家是阿雍城的边缘。

这里并不很起眼,土黄色的楼面,锈迹斑斑的铁门,楼层低矮。对岸就是三毛经常捡东西的垃圾场,旁边是经常找她借东西的邻居,面前是“全镇子上最漂亮的屋子”。

现在才知道,漂亮的不是房子,是舞蹈而雀跃着的灵魂。

十几年来的愿望在此刻实现,我眯着眼,抚摸着大铁门前的石碑,它很光滑,被阳光晒得温热。

入眼就是一句留言。

「echo,妳还好吗,我很想妳。」

随后是千千万万句告白和思念,还有一张手写的阿雍城地图。它们由完全迥异的笔迹和颜色组成,来自四方世界,因为一个台北女人串联在一起。

这是相当厚重的一块石头。

“有笔吗。”我问董铎。

董铎递了支笔给我,很温柔地笑着。

他总这么料事如神。

我弯下腰写:「陈平女士,我终于来到你生活过的地方,世界是一场悲喜交加的流浪,我会自由而深情地走完。」

和我的爱人一起。

画上句号的那一刻我很想哭,好像亲自写下了一个结局,怅然若失。手一抖笔落在地上,我弯腰去捡,旋即被一个有力的臂膀捞了起来。

“老婆,能陪你站在这里我特别高兴。”董铎抱我抱得很紧,两个人无限重叠,一齐被感性的海洋吞噬,“如果不是你,我永远不会看到这部分的世界。”

我能感受到董铎交到我手上的力量,主动轻贴上他的脸颊,以蜷缩在他怀里的姿势上下蹭了蹭。

在这里可以活得无比洒脱,我和董铎牵着手,任凭西斜的日光将我们的影子拉得无限长。

阿雍城很小,几个小时足以走完,我们的终点是沙漠旁的一个小绿洲,篝火晚会的地点。

这里昼夜温差很大,太阳才堪堪沉没,已经吹起凉风,头上微弱的汗意变得很鲜明。

越往前越能听到隐约的琴声。

沉闷而干巴,发音相当吃力,那是电吉他未通电的效果,能感受到弹奏者在用力拨着弦,以对抗实心笨重的琴箱。

她常常在对抗着些什么。

不知道他们用什么方式说服了pigeon,她正坐在篝火前,沉浸在一种沉思的状态,张口轻吟着: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我的故乡在远方。

我才发现她的声音有多适合民谣,清透和悠长,还有同龄人身上无法体现出的故事感。温暖的火光映照着她的脸颊,恬静无比。

像是收到了某种感应,我和董铎不约而同地穿过了这片小绿洲,跨过椰枣树搭成的门,往沙漠深处走去。

沙漠的尽头是海,埃克苏佩里在这里看了四十四次日落,三毛拿苹果喂过骆驼。时空交错很浩瀚,人类花了四十年去还原撒哈拉之眼的一亿年,对时间的感受是很主观的概念,黄沙会掩埋一切,我也会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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