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次?他还在妄想有下一次?而且,他提到了“基质”和“形态”?这暗示他选择受害者并非完全随机,而是有特定标准?
就在这时,另一名负责检查服务器机柜残留数据的技术员惊呼起来:“许队!我们在本地缓存里找到了一些未被完全覆盖的碎片数据!是……是一些结构极其复杂的……三维神经连接图谱?还有……还有一小段加密的、像是日志的记录!”
三维神经连接图谱?日志?
“能解析吗?”许伊之立刻问道。
“图谱太复杂,需要超级计算机和专门算法!那段日志加密方式……和我们之前遇到的黑色物质全息信号类似,但更复杂!需要时间!”
“雕塑家”听到“日志”二字,嘴角那冰冷的弧度似乎扩大了一丝。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目光再次聚焦在季梧秋身上,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分享”意味。
“啊,那份日志……”他轻声说,如同在谈论一件收藏品,“记录了一些……有趣的‘实验体’前期数据。比如,对‘噪音’的耐受度,对‘秩序’的亲和性……这些都是评估‘基质’品质的重要参数。”
季梧秋的心脏猛地一缩!实验体?前期数据?难道……
“雕塑家”似乎很满意她眼中一闪而逝的惊怒,继续用那种平板的、却充满恶意的语调说道:“比如说,隔壁那家四口……那个小女孩,对‘寂静’的初始恐惧值就很高,但转化潜力……尚可。可惜,那次只是粗糙的‘预处理’,为了校准设备,也为了……吸引真正‘鉴赏家’的注意。”
他承认了!赵明案之前的那起灭门案,也是他做的!那甚至不是他的正式“作品”,只是用来测试设备和吸引注意的“预处理”!
而更让季梧秋感到寒意的是,他话语中透露出的,对受害者如同对待实验材料般的、毫无人性的“评估”!
姜临月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指节泛白。但她脸上的表情依旧冷静,只是眼神如同结冰的湖面,寒气四溢。
“雕塑家”的目光,缓缓从季梧秋脸上,移到了她身旁的姜临月身上,在那截脖颈的敷料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重新回到季梧秋受伤的肩膀。
“不同的‘基质’,对创伤的反应也截然不同。”他像是在进行学术总结,“有的会崩溃,有的会适应……而有的……”他的目光变得幽深,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审视,扫过季梧秋和姜临月,“……会在创伤中,淬炼出更复杂的‘纹路’……那是……最上乘的‘素材’才具备的潜质。”
这话语中的暗示,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过两人的皮肤。他将她们也视为了潜在的“实验体”或“素材”!
季梧秋感到一股怒火混合着冰寒,直冲头顶。但她强行压下了,只是用更加冰冷的眼神回视着“雕塑家”,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你的‘艺术’,”季梧秋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过是躲在科技背后的懦夫行径。你永远触碰不到真正的‘彼岸’,因为你连直面生命重量的勇气都没有。”
“雕塑家”脸上的那丝“兴趣”终于消失了,重新变回一片虚无的冰冷。他不再说话,缓缓低下头,仿佛对外界失去了所有兴趣。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沉默之下,隐藏着何等扭曲和危险的思维。
许伊之示意探员将“雕塑家”带离现场。在他被带出门的那一刻,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布满他“未完成作品”的房间,眼神中竟流露出一丝……近似于留恋的神色。
房间内暂时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技术仪器运行的微弱声音。
季梧秋脱力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劫后余生般的疲惫和那依旧清晰的痛楚。她知道,“雕塑家”虽然落网,但他背后那个庞大的、涉及未知科技和扭曲伦理的“衔尾蛇”组织,以及他那疯狂“脑洞”所指向的更深层黑暗,才刚刚揭开一角。
姜临月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一瓶拧开的水再次递到她手边。然后,她拿起一件不知从何处找来的薄毯,轻轻披在了季梧秋没有受伤的左肩上。
动作依旧克制,甚至有些生硬。
但那份无声的、固执的关切,却像一道微光,穿透了这间充斥着疯狂与冰冷的房间,悄然落在季梧秋的心上。
季梧秋没有睁眼,只是用没有受伤的左手,轻轻拢了拢肩上的薄毯。
研究所顶层房间的混乱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又缓缓转向另一种节奏。欧阳辰被抬走时担架轮的滚动声、技术科人员低声交流的术语、仪器被小心封装时发出的细微碰撞……这些声音构成了新的背景音,取代了之前那令人心悸的嗡嗡声和压抑的呻吟。“雕塑家”被带离后,房间里那种无形的、粘稠的恶意似乎消散了些许,但留下的空洞却迅速被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亟待解答的疑问所填充。
季梧秋靠在椅背上,薄毯下左肩传来的暖意与右肩持续不断的、被药物勉强压制的钝痛形成鲜明对比。她闭着眼,但并未休息,大脑仍在高速运转,反复回放着“雕塑家”最后那些话语——“实验体前期数据”、“基质评估”、“淬炼出更复杂的纹路”……这些词像冰冷的毒虫,在她思维的缝隙里钻营。他将受害者视为材料,甚至将她们也纳入了那套扭曲的“评估”体系。这种被非人化审视的感觉,比直接的威胁更令人脊背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