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突然炸开,碎片溅在念土的手背上,烫得他猛地缩回手。
手背上立刻起了串水泡,水泡里裹着绿色的光,像极了幼崽肚子上的藤叶印记。
念土没工夫管手上的疼,通道里的童谣声越来越清晰,每个字都像冰锥往耳朵里扎。他加快脚步往前冲,守界玉的光在前方劈开条路,照亮了通道尽头的景象——
那是座圆形的城,没有城墙,只有无数根白色的柱子,柱子上缠满了白根藤,藤叶间挂着盏盏铜灯,灯芯燃着绿色的火苗,和归墟里的那盏一模一样。
城中央,果然有个巨大的茧,足有十丈高,表面爬满了黑色的纹路,像无数条小蛇在蠕动。茧的顶端裂开道缝,红色的光从缝里涌出来,和归始玉的白光撞在一起,出“滋滋”的响。
而在茧的旁边,跪着个身影,背对着他们,穿着破烂的守界人衣服,背后的“归”字已经被血浸透,变成了黑色。他正用手指往茧上划,指尖的血顺着纹路往茧里渗,每划一下,茧就跳动一下,像颗巨大的心脏。
“大爷爷!”念土喊了一声,声音在空城里荡开,撞在柱子上,反弹回来,变成无数个重叠的回音,像是有很多人在喊。
那身影没回头,只是划得更快了,指尖的血越来越少,手指的皮肤开始变得青灰,像归妄雕像的石头。
幼崽突然往茧的方向跑,绿眼睛里满是焦急,跑到茧旁边,用头往大爷爷的手上蹭,像是在阻止他。
大爷爷的手停了停,缓缓抬起头,露出半张脸——左边是正常人的模样,皱纹里还沾着泥土,右边却和深海遗民一样,青灰色的皮肤上爬着黑色的纹路,眼睛是绿色的,正往外冒“戾”气。
“小土……别过来。”他的声音一半沙哑,一半尖利,像是两个人在说话,“这茧……快成了。”
念土往茧上看,那些黑色的纹路里,隐约能看到无数张脸,都是守界人的样子,在里面挣扎、嘶吼,像是要破茧而出。而在茧的最中心,有个东西在光,形状和归始玉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是黑的,像块被“戾”气浸透的煤。
“这不是归始玉的茧。”念土握紧手里的归始玉,玉上的白光突然变得很弱,像是在害怕什么,“这是‘戾’主用守界人的魂和血,造的假玉!”
大爷爷突然笑了,笑声里一半是哭腔,一半是疯狂“假的又怎么样?它能活啊……”
“太爷爷用命养真玉,养了一辈子,养出个空壳子。”
“我用魂养假玉,只要它能活,能守住守星村,真假又有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茧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裂开的缝越来越大,红色的光里伸出无数只手,往念土的方向抓!那些手的手腕上,都戴着守界人的玉牌,有太爷爷的,有其他守界人的,甚至有块碎成两半的,是大爷爷自己的。
“它们要归始玉!”赵雪拽着念土往后退,红绳在他们面前织成道网,狼形佩的红光撞在那些手上,出“噼啪”的响,“假玉吸了太多‘戾’气,撑不住了,想拿真玉补!”
苏明远突然指着柱子上的铜灯“太爷爷的笔记!归墟的灯要用守界人的魂点燃!这些灯里的,是干净的魂!”
那些铜灯里的绿色火苗,果然和归墟里的不一样,火苗里隐约能看到守界人的影子,正往茧的方向鞠躬,像是在献祭。
陈叔突然往最近的一盏灯跑去,举起砍柴刀就往灯芯砍去“烧了它们!不能让干净的魂也被吸走!”
可砍柴刀刚碰到灯芯,火苗就突然暴涨,把陈叔裹了进去。他出一声惨叫,身体在火苗里慢慢变得透明,胳膊上的黑色纹路却在快消退,露出原本的皮肤。
“陈叔!”念土想去拉他,却被赵雪拦住了。
“他在净化!”赵雪的声音颤,红绳往陈叔的方向探,“那些黑色纹路是‘戾’主的魂,火苗在烧魂!”
火苗熄灭时,陈叔软软地倒在地上,胳膊上的纹路彻底消失了,只是脸色苍白得像纸,嘴里喃喃地说着“看到了……看到太爷爷了……他说,假玉的芯,是‘戾’主的卵……”
“什么?”念土心里一震。
大爷爷突然抬起头,绿眼睛里满是绝望“他说的是真的……”
“我以为用自己的血能压住卵,可它早就和假玉长在一起了……”
“小土,毁了它!用归始玉毁了它!不然等卵孵化,整个守星村都会变成‘戾’主的巢!”
茧突然出一声尖啸,裂开的缝里露出个东西——是颗巨大的卵,黑色的,上面布满了白色的纹路,和“戾”虫王的卵一模一样,只是大了无数倍,卵壳上还沾着守界人的血,正往里面渗。
而在卵的顶端,坐着个小小的黑影,青灰色的皮肤,绿眼睛,胸口有片藤叶印记,正往卵壳上吐绿色的泡泡——是只成年的深海遗民,和幼崽长得一模一样!
“是它的母亲!”赵雪怀里的幼崽突然尖叫起来,往那黑影的方向扑,却被卵壳上的“戾”气弹了回来,摔在地上,吐出绿色的血。
那成年遗民低头看了幼崽一眼,绿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往卵壳上拍了拍。卵壳突然变得透明,里面映出个模糊的影子,像条巨大的蛇,正往卵壳外钻。
“是‘戾’主本体!”外魂的声音带着哭腔,绿印在念土手心烫得像火,“它一直藏在卵里,假玉是它的壳!”
归始玉突然飞了起来,悬浮在茧的上方,白光往卵壳上照去。卵壳出“滋滋”的响,开始慢慢融化,里面的蛇影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往归始玉撞去!
念土没多想,跟着归始玉往前冲,守界玉的光在他周身亮得像个小太阳。他伸手抓住归始玉,往卵壳上狠狠一按!
“轰隆——”
白光和红光撞在一起,整个空城都在晃动,柱子一根根地倒塌,白色的根须往地下钻,像是在逃跑。茧在白光里慢慢融化,露出里面的卵,卵壳裂开,黑色的汁液淌了一地,出刺鼻的腥臭味。
大爷爷突然扑过来,抱住念土往旁边滚,自己却被卵壳的碎片划破了胸口。绿色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滴在地上,竟燃起了绿色的火苗,往卵的方向窜去。
“用我的血!”大爷爷的声音越来越弱,绿眼睛里慢慢恢复了清明,“我的血里有白根藤的‘生’气,能烧卵……”
火苗窜到卵上,卵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蛇影在火苗里扭曲、挣扎,最后化成一缕黑烟,往通道的方向飘去。
黑烟飘到幼崽面前时,突然停了停,像是在犹豫,然后加快度往深处钻去,消失在黑暗里。
卵彻底化成了灰,归始玉落在地上,白光慢慢变暗,上面多了道裂纹,像是受了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