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闻到了她身上修复系统种植的药草的苦味,还有极淡的、一种陌生的气息。
甜味的,并非药味。
很淡的甜。
像某种水果在腐烂到一半被从枝头摘下来的那种甜。
他看了林薇一眼。
林薇没有看他。
她在看弹药。
窗外,凌晨将近。
晨光还没从山脊线升起来。
工坊里的钨丝灯泡在微弱的电流里轻轻嗡鸣,嗡鸣声极细极细,要在完全安静的环境中离耳朵不到一米才能听到。
远方的天边有一颗星星比平时更亮了一点,既非天狼星也非北斗七星。
它的颜色是冷的,略带一点不可察觉的蓝。
绿萝在午夜醒了。
它在花园东北角的土壤里安静地待了三个多月。
根须铺展得极深极广,主根在土壤下的覆盖半径过了十米。
很多根须在御城的居室地板下悄然穿过,修复系统的小型维修单元偶尔会在维修地板下方管道时遇到根须,会主动绕开。
主茎的直径长到了成年男性手腕的粗细,茎干表面的纤维纹理很有古藤的质感。
顶芽突破土层的那一刻,芽尖上沾着的泥土往下滑落,翻出土壤表面一层薄薄的苔藓。
芽尖钻出土层后往上挺,叶片在凌晨的湿度中展开,出极细微的植物纤维拉伸的噼啪声。
它感知到了空气中残留的三种火。
第一种。
苏小小的弹药,触碰的是物质本身的可塑性。
属于创构之火把东西拆开,再用新的顺序重新拼起来。
第二种。
林薇指甲尖的淡蓝色微光,属于生命之火。
某种被修复系统唤醒的古老的血脉力量,触碰的是生物组织的生长极限加代谢,强化再生,把濒临死亡的身体从边缘拉回来。
这个力量还在沉睡阶段。
但它不是刚来的。
它一直都在。
在等一个契机。
或许祖龙星会有某个契机开启它。
第三种。
于洋胸腔里那个不灭之物。
恒星之心。
触碰的是规则本身的底层逻辑。
那是能源之火。
它不像前两种火那样在试验场或医疗室里施展,它的温度不在空间里,在时间轴上。
它在计时。
绿萝把三种火各自残留的能量特质吸收了三缕。
每一缕能量都被保存进根须分叉处一个极小的能量储存细胞中,细胞的膜壁在储存能量时会自动加厚,膜壁上出现一圈一圈像年轮一样的能量纹路。
它不打算使用它们。
它要保留这几种能量底层的波形架构,作为后续进化的对照模板。
顶芽继续往上。
从花园的东北角,往东南方向蔓延。
天亮之前,新的枝条从窗户的缝隙钻进了御城的会议厅,沿着窗框往上爬到天花板。
然后越过走廊的天花板,经过了物资仓库上方的横梁。
最后攀到于洋卧室的窗户外侧。
枝条在玻璃上轻轻敲了一下。
于洋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