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天星说到这里停下来,看着于洋。
两个人的视线在桌面上方交会。
“那颗死星,是我的母星。”
整个会议厅安静了三秒。
安静的程度可以听到龙乾岳保温杯里茶叶沉底的声音。
于建军打破沉默。
他的手按在桌上,手指在木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诺瓦在追踪收割者?”
“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吞天星说,“我和他一百多年没见了。通讯彻底断在黑洞事件之后。我只知道他当年追到了我母星的废墟。那里除了灰烬什么都没有。母星被收割者抹掉之后,连行星残骸都没留下,只在原轨道上剩了一团稀薄的气体云。他对着那片气体云了一条信息。”
他停顿。
手臂从环抱的姿势松开,右手垂到身侧。
“收割者又动了。你最好赶紧跑。”
吞天星看着于洋。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不眨,黑色的瞳孔在会议厅的漫射光下没有任何反光。
“那是他最后一条到我手里的信息。一百四十年前。”
会议在中午十二点过一刻结束。
于洋从会议厅出来时,阳光从走廊高窗斜着照进来,在地上铺成一排整齐的矩形光块。
走廊里的空气比会议厅干燥,有一股从训练场传来的硝烟味。
小龙女在走廊拐角处等着。
她靠着柱子站着。
柱子是修复系统的标准建材,表面有仿木纹的模压处理。
她一只手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手指的姿势很自然,像是这个动作已经做了几千次。
阳光从高窗照进来,落在她银色的头上,梢在光照下泛着淡蓝色的光泽。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淡青色长袍,袍子的腰部做了可调节的系带,系带的位置比未孕时高了约三指。
脚上是一双软底布鞋,脚踝有一点浮肿。
于洋走过去,把卷轴递给她。
卷轴递过去的时候,两个人的指尖碰了一下。
小龙女接过去,展开。
她的手指握着卷轴的两端,左手拇指按在正文的最末一行上,右手托着卷轴的尾部。
她的目光从正文扫到尾页的手书。
目光移动的度在正文部分很快,到末尾手书的位置突然停住了。
然后停在那里。
手指微微抖。
她咬着下唇,咬的位置在嘴唇正中偏左。
咬的力度不大,下唇被牙齿压出了一道浅白色的印子。
眼眶里聚了一层水光,在阳光照射下格外的亮。
因为那行字。
“带她回来看看。就一次。”
小龙女抬头。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有掉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吸气的深度让肩膀往上提了一截,然后慢慢呼出来。
呼出来的气在空气中形成了一小团看不见的白雾。
“他从来不写。他以前说我的时候,从来不说。只说或者那个不省心的。从我有记忆以来,他对我的称呼里没有一个字带温度。”
“现在他写了。”于洋说。
“是。”小龙女的声音有点哑。
声音的质地像砂纸轻轻擦过粗糙的木头表面,“他写了。”
她低下头,用右手食指轻轻触摸那行潦草的墨迹。
指腹顺着汉字的笔画走向慢慢移动,先点,再横,再撇,再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