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所以一眼就看见他,全是因为那些人中,唯有他身上还有点其他颜色,而非单纯的灰黑白。
是那道士!
所以刚才那两个丫鬟说的什么变衣裳变鲜桃的道士,就是他?
也是看见他了,她才留神起水榭中的其他人。
坐在上座的是个年迈的老人家,着华服——这人她见过,第一次梦见这诡宅时,这老者就在戏台前看戏,且坐在最中间。
所以她现在是在诡宅里?
她又想起刚才那两个丫鬟的话,这老太太应该就是她们口中的“老祖宗”了。
而面盖黄纸的道人,便是那个将纸团变成鲜桃,又用云朵裁衣的道士。
可她们还提到过什么大公子和述公子。
她眉心一跳,脑中忽闪过一个念头。
该不会那做门客的述公子就是述和,而所谓的大公子便是……
伏雁柏?
这名字刚从脑中蹦出来,那方的道士忽转过脑袋,隔着黄纸远远“望向”她所在的方向。
池白榆没躲。
下一瞬,他转过去与那些鬼说了些什么,随后起身,朝她这边走来。
她松开手,在地上站稳。再一转身,道人就已到了身前。
饶是经历过好几回,她也不免被吓着。心猛地一提一放,她道:“你这是生怕漏掉一个显本事的机会?”
话落,她听见了一阵轻笑。
那道人像是握着折扇般,用手里的三根香敲了敲掌心。他道:“贫道以为池姑娘要一直躲我。”
池白榆不愿跟他多解释。
其实她打小就这脾气,胆子不大不小,看恐怖片没问题,玩鬼屋、密室逃脱一类的游戏也敢做单人任务。
但又没大到天不怕地不怕的份儿上。
遇见“鬼突脸”之类的剧情会被吓着,魔术表演前也会紧张得要死,最常联系的除了家人朋友,就是保险公司。
不过哪怕再怎么害怕,她都不会惊叫出声,甚还习惯死抿着唇,愣是要把所有声响都憋回去。
而一旦怕到极致,她又会生出股莫名其妙的胆量。
譬如以前跟她的前搭档玩跳楼机,她在跳楼机启动前都还没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恐高,直到座椅到达顶点,望着底下一个个跟蚂蚁差不多大小的人了,她脑中空空荡荡,仅剩下一个念头——
直接把安全扣掰开跳下去。
或是急于逃离眼下的处境,她竟鲁莽到有些不管不顾。
好在前搭档分神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及时压住她的手。
而现在面对着这道人,她感觉跟在跳楼机上差不多。
先不去考虑死不死的,总想当面对上试试。
于是她直白问道:“你是想找我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