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起身四处张望,并问:“那你可曾见过那狼妖?”
沧犽?
池白榆想起了方才沉底的人,正想说他就在水池子底下泡着,还打算让他帮着把人捞起来,不然到时候得淹死在这里面。
她实在不想再看见任何一只水鬼了。
但还没开口,她就听见他切齿道:“等找到了他,定要杀了那烂肠子的什么破狼妖,天底下唯有他长了一张嘴,整日说些不中听的废话!平日里逮不着他,今天机会难得,定不能将他放跑!”
池白榆默默闭上了嘴。
要是在外面,他俩打起来也就算了,她还能审准空子薅点血。但现在两人都被削成了脆皮,使的全是棉花拳,打上天了也没用。
到时候万一哪个废了胳膊瘸了腿,还得人来扶。
实在麻烦。
“没看见。”她改口道,“在血池里受惩的是银无妄,他在另一处清灵池疗伤,我也不知道沧犽在哪儿——你要不去别的地方找找?”
刚说完,她就感觉水池底下的人动了下,水面也有连串的气泡浮起。
这么快就醒了吗?
她不露声色地挪过手,挡住那片气泡。
裴月乌躁恼蹙眉。
他也跟不少人鬼精怪打过交道,但从没遇见过比那狼妖更惹人烦的。
他自幼长在赤乌鸦巢,那是离太阳最近的天境。鸦族信奉金乌神,认为每隔千年,金乌神便会降下神识,从成千上万只赤乌中选出承接神识的神子。
一旦成了神子,就应化作鸦身,伫立在赤乌鸦巢的扶光树上,接受金乌神刻下神印。
但被选中成为神子的那天,族中长老带着他去扶光树看过一眼。
扶光树长在赤乌鸦巢的正中心,高耸入云。
上一位神子就静立在烈日撒下的金芒中,他的瞳仁被镀成了金色,鸦羽也折出赤金相融的微茫。
长老在旁只叹可惜,说那位神子身上还见赤色,便是没有得到全部的神印,也就意味着金乌神并未彻底认可他。但已过千年,神识已经转移到了下一位神子的身上。
长老又拍了拍他的肩,说:“月乌,你自小天赋出众,定然能得到金乌刻印。”
但他觉得长老说的话全是在放屁。
那是刻下神印吗?
鸟翅膀都快烤焦了,还刻印呢?
要是当神子能对鸦族有什么好处,那他还可以上去晒晒太阳。但千百年来,除了大事小事都要去扶光树前拜一拜,那什么神子就跟不存在一样。
当天他就放下了象征着神子地位的金玉,长老起先还耐心劝他,说是扶光树上有着这天底下最漂亮最耀眼的宝石珠玉。
鸦族都喜欢这些玩意儿,“最耀眼”三个字已算是莫大的诱惑。
可他不为所动,拿起储物囊便要离开赤乌鸦巢。
长老又斥他,说是他已经承接了金乌神的神识,倘若擅自离开,便会遭到神识反噬,到时候受苦的还是他自己。
最终被他一句“还能反噬,那听起来更不像什么好东西”给堵了回去。
不过那什么反噬似乎是真的,自他离开赤乌鸦巢后,就没遇见过几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