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他态度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她终还是提起笔。
她一手托着他的下巴,另一手握笔,笔尖点在他的眼上。
感觉到眼睛上抵来一点冷意,沈见越呼吸微滞。皮画好后再修改容貌,仅是看起来简单,实则并不轻松。
笔尖一动,便如刀剑划过,刺出难以忍受的痛意。
他忍着那阵直入魂魄的剧痛,竭力不露出任何端倪。
直到最后一笔落成,他想松开手时,才发现因攥得太紧,竟有些松不开了。
脸也僵麻到开始不受控地小幅度痉挛着,好在他及时偏过脸,才没叫她看见。
待疼痛渐散,他才开口问道:“已画好了吗,可还有哪处需要改动?”
“等会儿,我看看。”池白榆捏着他的下巴,左摇右晃一阵,仔细打量着,“行,差不多就是这样了,你再看看有何处不对。”
何处不对?
沈见越心觉有异,眼一偏,便借着桌上的铜镜看见了他的脸。
竟与他本来的脸别无二致。
他一怔,倏然看向池白榆:“仙师?”
“要是为师为长的连自己弟子都不喜欢,那也太没道理了。”池白榆将笔扔还给他,“往后再别起这样的念头。”
沈见越接住笔,脸上的疼痛尚未散尽,他却跟感受不到一般。心也好似成了天际的云,轻飘飘地往上浮。
他默不作声地盯着那支笔,细细摩挲着方才她握过的地方。
一缕银丝从耳畔垂落,搭在那支笔上,像是卷裹着它似的。
“多谢仙师教诲。”沈见越道,旋即攥住那缕垂落的头发,往下一扯。
他的身上又浮出淡光。
池白榆只眨了下眼,身前的人就变回了一具骷髅。
陡然与空荡荡的眼窟窿对上,她气息一滞,往后退了步。
她问:“你怎么……怎么又把皮给脱下来了,不是画好了吗?”
变得这么突然,差点吓死她了。
沈见越用细长的指骨托着那层薄薄的皮,牙齿一张一合,语气如常道:“这皮还需要用鬼气蕴养,才能保证常年不坏。”
往常的画皮至多能管百年。
可百年时间太短了,倏忽而已。
仙师亲手为他画的皮,自是要万分珍惜,决不能出现半点破损。
这般想着,他又生出另一念头:不如将这画皮好好存放着,平日里就以骷髅的模样示人。
毕竟便是风吹雨打,都有可能损坏这张皮。
思及此,他问出了口:“画皮珍贵,若弟子往后就以眼下这副模样示人,仙师以为如何?”
以为如何?
池白榆扯了下僵硬的嘴角。
那她往后绝不会往这画境里踏一步。
她道:“化出的皮本来就是拿来用的,你闲置在那儿,反倒成了没用的死物。要真舍不得,等这副皮没用了,为师再给你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