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为什么连这里都不放过他?!
他惊恐地上滑。
下一个视频:《外卖,正在吃掉你的未来》,配图是油腻腻的餐盒和一个肥胖的肝脏解剖图。
上滑!
再下一个:《我在28岁那年,查出了抑郁症》,一个女孩对着镜头哭泣。
上滑!上滑!上滑!
他越滑越快,呼吸越来越急促,像是在躲避一场追杀。
但大数据和算法,这个他曾经赖以填充空虚的上帝,此刻却变成了最精准的刽子手,孜孜不倦地将最令他恐惧的内容,源源不断地推送到他眼前。
无处不在!无处可逃!
他的数字避难所,他用来隔绝现实痛苦的象牙塔,轰然倒塌了。现实的、肉体的、最尖锐的痛苦和恐惧,顺着网线爬进来,变成了更狰狞的怪物,在这个虚拟空间里对他进行围剿。
“啊——!!!”
他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近乎崩溃的低吼,猛地将手机屏幕朝下,狠狠扣在了桌子上!
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世界终于清静了。
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和那永不消停的、越来越响的耳鸣。
还有桌上,那张静静躺着的、皱巴巴的、决定了他命运的纸。
他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漆黑一片的手机屏幕,仿佛在看一个背叛了自己的、无比恐怖的敌人。
过了很久很久。
他才慢慢地、极其缓慢地,重新拿起手机。
他的手指颤抖着,这一次,没有点开任何App。
他只是找到了那个rarelyused的电话功能,输入了那个他唯一能背出来的、老家的号码。
他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需要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任何一个。哪怕只是听听声音。
电话响了六七声,终于被接起。
传来母亲熟悉而略带嘈杂背景音(似乎是在看电视)的声音:“喂?谁啊?”
梁承泽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
他想说:“妈,我体检结果不好。”
他想说:“我脖子疼,心脏也不舒服。”
他想说:“我好像……生病了。”
但最终,脱口而出的,却是:
“……妈,没事。就是我……我国庆节……可能加班,回不去了。”
声音干涩,沙哑,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疲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母亲似乎有些失望,但又立刻掩饰起来的声音:“哦哦,工作忙啊,没事没事,工作要紧。你自己在外面……好好吃饭,别老吃外卖,不健康……没钱了跟家里说……”
母亲絮絮叨
;叨的叮嘱,从遥远的电话那端传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梁承泽听着,一句话也接不上。
他只是紧紧握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眼泪毫无预兆地、无声地涌了出来,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沾满油污的键盘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无人看见的痕迹。
他不敢发出一点哭声。
只是沉默地,听着母亲的唠叨,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窗外的天光,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暗淡下去。
夜晚,又一次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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