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颤抖着,轻轻拿起那副球拍。灰尘簌簌落下。握柄熟悉的触感透过磨损的吸汗带传来,唤醒了肌肉深处某种沉睡的记忆。
他站起来,下意识地,极其缓慢地,做出了一个挥拍的动作。
“咯吱——”
颈椎和肩膀的关节发出痛苦的抗议,肌肉僵硬得如同木头,动作变形得可笑。
剧烈的疼痛将他拉回现实。
他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副沉重的、蒙尘的球拍,脸上泪痕未干,像一个滑稽又悲哀的小丑。
但这一次,疼痛没有立刻带来绝望。
那清晰的、关于奔跑和跳跃的记忆,像一颗火种,虽然微弱,却顽强地在他一片冰封的内心世界里燃烧起来。
医生的话在耳边变得无比清晰:“特别是游泳!对颈椎负担最小,效果最好!”
游泳……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球拍,又看了看地板上那片狼藉的、代表过去的遗物。
清理,不仅仅是为了丢弃。
更是为了……发现。
发现被埋没的,发现被遗忘的,发现那个或许还未完全死去的、曾经鲜活过的自己。
他没有再将东西胡乱塞回去。而是就着泪水模糊的视线,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耐心和冷静,重新审视地板上每一样东西。
文化衫?洗一洗,或许还能当睡衣。
教科书和笔记?没用了,但里面的几张照片可以留下。
坏掉的手表和耳机?电子垃圾,扔掉。
明信片和纪念册?留下。
那副羽毛球拍?
他用手仔细地擦掉上面的灰尘,露出它原本的轮廓。然后,他把它郑重地靠在了墙边。
不扔。
它不是一个需要被清理的“遗物”。
它是一个证据。
一个他曾经拥有过健康、活力与连接的证据。
一个提醒他究竟失去了什么的证据。
一个……或许,可以重新追寻的路标。
清理工作持续到深夜。他分类,取舍,装箱,丢弃。过程缓慢,时而被情绪打断,但他坚持了下来。
当最后一件物品被处理完毕(大部分被丢弃,小部分被擦拭干净后归置起来),那个行李箱终于空了。他仔细地将其里外擦拭干净,合上,推回角落。
卧室的地板空出了一块,仿佛心里的某个角落,也被腾空了一些。
疲惫如同山一样压来。但他躺在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睡。
眼前不再是手机屏幕的幻光,而是那副蒙尘的球拍,和记忆中自己挥拍时那流畅的身影。
“游泳……”他在黑暗中无声地咀嚼着这个词。
恐惧依然在。
但这一次,恐惧的旁边,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一点被泪水冲刷出来的、模糊的……
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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