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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耶拿之雾(第2页)

一颗子弹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灼热的血痕。他的马猛地直立起来,发出痛苦的嘶鸣。然后,老弗里茨感到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从马背上摔了下来,重重地砸在泥地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躺了多久。

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小时。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天空是灰白色的,低矮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弥漫着硝烟、血腥和某种甜腻的**气味。他侧过头,看到一张脸——一个年轻的士兵,睁着眼睛,空洞地望着天空。那是他连队里的一个列兵,来自东普鲁士的某个村庄,他记得那个士兵总是笨手笨脚的,队列训练时经常踩到别人的脚跟。

现在他再也不会踩到谁的脚跟了。

老弗里茨试图坐起来,但一阵剧痛从左腿传来。他低头一看——军裤被撕开一个大口子,血肉模糊的伤口里,隐约可见白色的碎骨。他试着活动脚趾,没有反应。

炮声还在远处轰鸣。偶尔有炮弹呼啸着掠过天空,落在不远处的田野里。但老弗里茨身边的这片区域已经安静下来。战斗已经转移到了别处。

他缓缓地环顾四周。

田野上到处都是尸体。普鲁士人的蓝军装,法国人的白军装,还有那些黑森部队的绿军装,横七竖八地躺在一起,像是被某个巨人随手丢弃的破布偶。倒下的战马,破碎的枪械,翻倒的弹药车,散落一地的军帽和背包——这就是他为之效忠三十年的军队。

一个普鲁士掷弹兵连,一百六十人,现在就剩下他一个活人?还是还有别人也在泥地里挣扎?

他试图呼喊,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呻吟。

脚步声。有人正在靠近。

老弗里茨的手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佩剑——剑还在,但剑鞘里空空如也。他这才想起来,那把剑在摔倒的时候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几个身影出现在视野里。法国人。他们的军服上沾满泥浆,脸上带着疲惫而麻木的神情。其中一个手里提着一支上了刺刀的步枪,走到老弗里茨身边,用枪口戳了戳他的腿。

老弗里茨疼得几乎昏过去。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

那个法国士兵说了句什么,他听不懂。另一个人弯下腰,粗暴地翻开他的军服领子,看了看肩章。然后他们交谈了几句,语气里似乎带着某种……惊讶?

一个看起来像军官的人走了过来。他比那些士兵年轻得多,可能还不到三十岁,但眼神里有一种让老弗里茨感到不舒服的东西——那是一种审视猎物的目光,冷静,甚至带着某种好奇。

“普鲁士少校?”那人用生硬的德语问。

老弗里茨没有回答。

法**官蹲下来,仔细打量着老弗里茨的脸。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是一种奇怪的、近乎研究式的兴趣。

“你们的军队,”他说,用法语,然后换成德语,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今天……完蛋了。”

老弗里茨闭上眼睛。

他不想看到那个法国人的脸。他不想看到这片被血浸透的田野。他不想看到那些躺在地上的、再也回不了家的东普鲁士农民的儿子们。

但他无法闭上眼睛。

那个法**官的声音还在继续:“布伦瑞克公爵……死了。霍恩洛厄亲王……逃跑。你们的国王……在逃跑。”

不,这不是真的。老弗里茨在心里反驳。普鲁士军队不可战胜。弗里德里希大帝的军队不可战胜。这只是一次小挫败,一次暂时的后退,很快我们就会重新集结,反攻——

“普鲁士军队,”那个法国人缓缓地说,像是在宣布某个判决,“没有了。”

老弗里茨是被一辆弹药车拉走的。

那辆车本来是运送弹药到前线的,但现在,它的车厢里装满了伤兵。普鲁士人,法国人,还有几个萨克森人——萨克森人本来是他们的盟友,但今天早上,据说有几

;个萨克森部队阵前倒戈,投向了法国人。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呻吟声,和车轮碾过泥泞时的吱嘎声。

老弗里茨靠在车厢板上,任由马车颠簸着把他带向某个未知的方向。他的左腿已经完全失去知觉,这反而让疼痛减轻了一些。他看着车厢顶棚那块灰白的天空,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十年。他在这支军队里服役了三十年。从十七岁作为士官生进入波茨坦军营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只有一个身份:普鲁士军官。他的父亲是,他的祖父也是。他的长子弗里德里希,将来也会是。

可现在呢?

耶拿。奥尔施泰特。两个地名,一天之内,将普鲁士军队两个世纪积累的荣耀击得粉碎。他亲眼看到那些“不可战胜”的方阵如何在法国人的散兵线和纵队面前土崩瓦解。他亲眼看到那些依据教范排成整齐队列的士兵,如何在敌人灵活机动的新战术面前成片倒下。

难道这一切只是因为战术的落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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