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淡淡说道:“看着如今这架势,先太子是必然要回来的。现在朝中的争议是立储,立先太子还是立六皇子,这个争议先帝在位时就一直争议不休,如今不过是重新提到了明面上来。”
萧璧满不在乎地说道:“那还用问,皇帝的意思,必然是立自己亲儿子的。”
秋长歌微微一笑:“自然,若是咱们这位陛下正值壮年,有雄才伟略,是暴君是能君,就算满朝文武反对,他必然也能立皇子为储君,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陛下已是风烛残年,一个可怜的老人家坐在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最害怕的是什么?是手底下的人夺权啊,对他而言,侄子也好,儿子也好,都是要夺他权力的人,没区别的。九五之尊,万人之上,从来就是孤寡一身,别无同行者。
所以她现在明白,为何凤凰木一事完全可以将幕后主使六皇子拖下马,但是萧霁没有动他,反而去动没什么实力的四皇子。一个只有虚名的四皇子和手握镇国公兵权的六皇子,自然是后者对陛下的威胁更大。
所以此刻的六皇子也是威胁皇权的那只猛虎。
萧宣眯眼道:“陛下年迈,六皇子和镇国公联姻之后,麾下既有文臣,也有武将,陛下防先太子,更防现在的六皇子,我若是陛下,可能会更愿意选先太子,先太子失踪十多年,在朝中并无根基,更适合做一个傀儡,立他为储君,不仅全了自己的贤名,还能继续把持朝政。”
三夫人心惊肉跳道:“你莫要胡说。你如今还未入仕,怎么能妄议朝政,这要是传出去,你仕途全毁了。”
陛下可不是仁帝。
秋长歌有些赞赏地看了一眼萧宣,萧家第三代果然没有一个草包。
她垂眸淡淡说道:“所以监察司抓了那么多真假太子,陛下一个也没有杀,可能也是在犹豫吧。”
她微微一笑,陛下在犹豫,选真太子,还是选一个假太子当傀儡,七皇子不是还年幼吗?先渡过眼前的难关,日后杀了假太子,再立老七为储君,这样他便能一直手握权势了。
“但是陛下不知道真太子的底细,所以才会召见群臣,共同商议。”
但是今日此举必会刺激到六皇子。一场风雨就在眼前了。
她看了看外面深浓的夜色,或许从凤凰木一事开始,萧霁就在一步步地将六皇子推到那个众叛亲离的位置,若无先太子一事,陛下没有的选,六皇子也无需走那一步,或许真的会父子情深,君臣欢喜,但是世事岂能如人所愿。
萧宣:“所以盛京风雨将至,祖母,我们关紧门窗,守好宅院,共渡难关吧。”
众人心惊肉跳,看向秋长歌。
秋长歌点头,一字一顿地,低声地吐字道:“老六必反。”
就算他不想反,镇国公会逼他反,他麾下的幕僚会逼他反,监察司会逼他反,都城卫会逼他反,陛下会逼他反,萧公会逼他反,先太子也会逼他反。
他没有选择。这是一个谋划了十多年的局,从当年藩王之乱开始,就留下了今日的祸端,他没的选择的。
老夫人低声喝道:“好了,小孩子家家的,都不要乱说话。从今日开始,关闭萧府大门,无闲事的,一个都不要出去。府中奴仆也不要随意走动,只许进,不许出,直到老太爷和郎君们从宫中回来。”
老夫人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秋家小娘子,见奴仆下人们都在外面候着,并未听到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这才稍稍放心。
四夫人惊道:“母亲,要这般严苛吗?不过是她们胡说八道的。”
四老爷脸色阴沉,一言不,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这本是最后一步棋,是万不得已才走的棋,就这样在饭桌上,被一个年轻的小娘子说了出来。
四老爷如何敢信?她能说出这样的话来,那萧霁的身份还简单吗?必是要做最坏的打算,最最坏的打算。四老爷脸色骤变,觉得大事不妙了。
这些年来,三哥被家族牺牲,他也被家族牺牲,只能做一个无所事事的闲人,就因为他年纪最小,就因为大哥、二哥、三哥都入朝为官,萧氏一门势大,深受陛下忌惮,所以就要牺牲他的仕途?
他不甘心,他不甘。父亲从未看到过他的存在,府中也没人将他当回事,就连夫人言辞之中也多有抱怨,岳母岳丈家的那些亲戚明面上不说,背地里都是耻笑他的。
所以他只能自己争,他要为自己谋未来,他谋划了十多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萧府大祸临头的时候,他拥护新主,走到一败涂地的父亲面前,问他悔不悔?
什么清廉为公的萧公,不过是一个胆小鬼,一个为了权衡利弊牺牲掉亲儿子的胆小鬼!他不敢做的事情,他来做!
他要让整个萧氏都后悔,都匍匐在他的脚下,忏悔。
只是这样阴暗的野心在端午的夜色中岌岌可危。
四老爷觉得,他忽视了一个最可怕的危机,那就是萧霁到底是谁?他如今到底是什么身份?
秋长歌看向坐立不安的四老爷,冲着老夫人微笑道:“祖母英明,不如让四弟出府去请城中的都城卫来护卫一二,若是有异心的奴仆想出门也能尽数拿下。”
既然风雨将至,那她就添把柴,将这火烧的更旺一些。只要四老爷出不去,和六皇子那边断了联系,怎么不引起对方的怀疑?现在的局面是越乱越好,越乱,人就能越慌不择路地做出错误的选择。
萧宣深深看了她一眼,起身说道:“祖母,家中尽是女眷,还是要及早做打算的好,都城卫都知晓我的身份,只是请他们来附近巡视,如此既不违背军令,也能护府中安全。”
老夫人点头:“宣儿,那你快些去,对了,路上注意安全,带两个信得过的心腹小厮。”
萧宣点头,转身就走了。
萧璧一碗饭还没吃完,鸡腿啃了一半,见天说变就变,顿时呆滞地说道:“七娘,有,有这样严峻吗?”
秋长歌:“不好说,未雨绸缪总是好的。”
局势瞬息万变,她又不是神,怎么能预料的到,但是她知道趁热要打铁的道理,今日萧霁走之前神情有些不对劲,抱着她不太舍得松开,所以必是做出了重大的决定。
四老爷开口道:“母亲,七娘许是被吓到了,依我看,只是寻常的一次入宫召见,明日父亲他们就回来了。何故要封府这般严重,还去请都城卫,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生了什么大事呢。”
四老爷也觉得形势不太对劲了,怎么三言两语的就说动母亲封府,说动萧宣去请都城卫了?这小娘子好生厉害。
三夫人飞快说道:“四弟此言差矣,小心驶得万年船,小心点总是没错的,这事涉及到先太子,你们难道忘了十多年前藩王之乱那一夜了吗?那也是事先毫无征兆,结果第二日就改朝换代了。”
老夫人心惊肉跳起来,转着佛珠“阿弥陀佛”道:“都别说了,老二媳妇、老三媳妇,还有七娘,你们的夫君都不在府中,夜里若是不敢回的就在衡安斋歇息,胆子大的就回去,府中不熄灯,火把都烧的足足的。
怀玉,你和你四叔一起警觉点,宣儿没回来之前,你们是府中唯二的郎君了。”
萧怀玉将鸡腿啃完,点头道:“祖母放心,有孙儿在,必能护住祖母和婶婶们的,再说了老四很快就带着都城卫来了,问题不大。”
最不济的,还有监察司的人守着在呢。若是这般凶险,以兄长的性子,定然在七娘身边安排了最强的暗卫。
秋长歌见状:“既是如此,就劳烦三弟和四叔在一处互相照应了。”
她使了个眼神给萧璧。萧璧哪里不懂,他必盯死了四叔,让他无法施展手脚。萧璧摩拳擦掌,之前他问过兄长,既然四叔生出异心,为何不办他,放任他拖累全家。
兄长说,时机未到。他现在觉得,时机差不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