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轻轻吻了那双眼尾。
还未离开时,“啪嗒啪嗒”,豆子大小地眼泪一颗颗毫无预兆般地砸落,落在他的手背上。
谢珩抬手擦去他的眼泪,把他抱进怀里,用力收拢。掌心顺着他的脊背一下下抚下去,像是安抚,又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真的在。
听着耳边传来极轻的吸气声,他又觉得好笑,他问:“哭什么?”
“谁哭了?”
“我?”谢珩故意低声逗他。
萧璟伸手推开谢珩,贴近看看,然后认真点了点头:“对,你哭了。”
“那请陛下哄哄臣。”谢珩拉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侧,用他拇指压住自己眼尾的湿意。
萧璟看着他,喉结动了一下:“多大了,还爱哭哭啼啼?”
谢珩没躲,只是看着他,语气轻得像风:“两世加在一起,大抵也知天命为何了。”
这句话落下时,空气忽然静了一瞬。萧璟抽回手,站直了身子,与他对视。
眼睛定在他肩上的青丝上,指尖抬起从那缕青丝中勾出一根白发:“你才二十余岁,心便老成这样了。”
“臣为陛下选了很多字,思来想去,只留了最普通的一个。”
“什么?”
“臣盼着陛下长安乐、多欢喜。”谢珩从腰间的香囊里取出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纸条递给萧璟。
萧璟指尖微紧,他将纸展开,上面只有两个字:
——祈安。
长安乐、多欢喜。
*
萧璟回来后,谢珩请了长假。
亲力亲为地准备着及冠礼的所有事宜。冠服、玉带、配饰一件件皆由他之手。
夜深,寝殿内灯影摇晃。
谢珩站在萧璟身前,亲手为他整好最后一处衣襟,扣上腰间玉带,坠上配饰。
指尖不经意擦过,一片冰凉,惊得他一怔。
他抬眸看过去,下一瞬,穿着冠服的人就倒进了他的怀里。
谢珩喉咙发紧,低声问:“你该走了,是吗?”
说出口时,声音沙哑难听。
耳边温热的气息一点点、慢慢地变凉,他只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嗯。”
那本书里属于萧璟的故事就停在了这里,再再后来,谢珩爬上了高位,天子换了一代。
他早早地退任,许是他早些的手段太过凌厉。
或者说,他带来的有些“东西”,太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即便是好的,也太过新,新到让所有人不安。
从高位退下后,便有无数编排的声音流言渐起,好坏不一。
他不再入朝,只呆在自己那处种着广玉兰的院子里。春去花来,躺在椅子上,闭着眸。
风吹过时,花落身侧。
他想书中关于他的故事大抵已经写完了,是不是该有人带他回家了。
*
萧璟去医院复查那天,医生说,他的病已经痊愈了。
他办好了所有手续,捏着那张薄薄的报告单出了医院的大门。阳光有些晃眼,他站在台阶上,随意一瞥时,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抱着画板,低着头画着些什么。
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被他穿得很干净,长发松松束着,阳光下的侧脸温润的像一块冷玉。
心头,忽然乱了一拍。
等萧璟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走到了那个人面前。
对方抬眸,那一眼,像是水波轻轻荡开。脑海中忽然出现月下泛舟的场景,雾蒙蒙地好像有人也是如此。
“……你好。”萧璟有些不自然地挠了挠头,“好巧……你也是这儿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