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相怜弯着眸子对他笑:“哟,在这儿玩什么呢?”
他看了看那根得老长的绳子,顿时来了兴趣:“好东西啊,我也要玩。”
走廊里很快就传来一阵打闹声。谢珩听见动静,看向门口。
下一刻,门被推开。萧璟和应相怜一前一后地闯了进来。
应相怜顺手拿过谢珩手中的竹筒就对着那边喊了起来:“洞妖洞妖!收到请回复。”
萧璟无奈对着自己手中那只竹筒接话:“天王盖地虎?”
应相怜笑得肩膀都在抖:“宝塔镇河妖。”
两个人又闹成一团,屋子里瞬间便热闹了起来。
谢珩坐在桌旁,看着他们,唇角勾起。
直到夜深了,闹得累了,应相怜才停了下来,低头看着手里的竹筒,晃了晃,嘟囔了一句:“这不挺好用的吗?”
萧璟抬眸看向谢珩,谢珩微微侧头,神色如常。
“早点睡二位,多大了,还玩些小孩子的玩意儿。”玩尽兴了,应相怜便将竹筒抛回谢珩怀里,转身离开了。
萧璟抿着唇站起身,将竹筒收好放回桌上。他没有立刻去睡,而是站在谢珩面前,看着他。
谢珩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靴尖沾着的细细尘土上。
萧璟忽然开口问:“谢砚殊,不好玩,是不是?”
“还好。”
长长叹了口气,萧璟转身回到床前,脱了鞋子,往里侧一躺,闭上眸子。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又开口:“所有人都觉得你通透又清醒,做事干脆利落,下决定果断,喜欢快刀斩乱麻。可谢砚殊,你要藏多少?”
“海的下面,还是海。明明有那么多情绪,却偏偏要藏起来。”
“他们都说你没脾气,可若要离你近些,就像冰原永远走不出去,也不知道终点在哪里。”
他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变得有些闷:“不吵、不闹、不怨、不恨,像是什么都不在乎。可我总觉得,那不是没有,只是你不让人看见。”
谢珩始终没有说话,他仍旧低着头。过了一会儿,他才伸手将桌上的竹筒拿了起来,轻轻转了转,下意识又哼起了那首曲子。
一遍结束,他才轻声道:“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刚才那些话,根本没落进他心里。
萧璟翻身背对谢珩,将被子拉过头顶也没有再说些什么。
谢珩吹灭了烛火,依旧坐在那里,垂着眸。
所以,真的不在乎吗?
是在乎不了,还是觉得自己不配。为什么不配,因为从小到大不被父母选择、在叔伯家中辗转、还是年纪尚小便被送进书院,旁人有亲人是不是来探望时,只有他无人嘘寒问暖。亦或者是后来那些铺天盖地的污名。
谢珩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太习惯了,习惯装作什么不需要。
不需要被人在意,不需要那些恨意,不需要解释。
只要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无论耗费多久,一切总能够过去。
他害怕用力过度,显得廉价。害怕坦坦荡荡地把爱意、占有欲、不安以及那些妄念说出口,反而成了别人的累赘。
所以,索性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求。
他既怕别人猜对他,又怕猜不对。心思敏感,偏偏又怯懦,明明想要有人托住他,却始终不肯伸手。
谢珩缓缓起身,在黑暗中慢慢走了过去,脱下鞋子,从背后将萧璟轻轻抱进怀里。
动作很慢,像是在试探。萧璟没有动,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着了。谢珩将额头轻轻贴在他的后颈。
屋外的风沙,依旧在夜里翻卷着。
没有萧璟,他的日子其实不会很差,他依旧是那个世人口中的谢砚殊。清醒、冷静、光风霁月。
只是也不会更好。
第93章更迭难休
梦里浮沉千百遍,再睁眼时,天光才刚微亮。从窗口看过去,外面依旧狂风卷着黄沙,漫天而来。
谢珩早早地放轻了手脚,从房间里出去,看着还在熟睡中的萧璟关上了门。
他用头巾遮住头发和半张脸。再抬头时,人已经走进了那片翻卷着的黄沙中。
那张地图,他记得清楚,况且本就有人为他引路。
于是,在应相怜同方清沐两个人大早上闯进来时,就看见萧璟阴沉着一张脸坐在床边,手中攥着一张泛黄的纸。
“怎么,”应相怜靠在门边看他:“一大早上摆这副脸色给谁看?”
他随意扫视了一眼屋内,忽地又好像明白了什么。于是他走了过去,从萧璟手中抽出那张纸,打开一看。
再放下时,他弯腰头倾向一侧去看萧璟低垂着的脸,入眼的便是一双赤红的眼睛。
应相怜顿了一下,语气依旧懒散道:“他不是将地图留给你了,我们跟上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