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看了一会儿,放下车帘。马车颠簸得更加厉害了一些。
应相怜原本懒洋洋地靠在马车上,忽然掀开一只眼睛看了一眼谢珩,然后闭上:“怎么后悔了?”
谢珩侧眸看他一眼:“后悔什么?”
“去胡疆。”应相怜伸了个懒腰,语气有些漫不经心:“这地方可不比得上京城,风沙大,尸骨也多。有时碰到流沙,人若不小心陷进去,越挣扎就会吞噬得越干净。死在这里,谁也不知道。”
谢珩垂眸笑了笑,没有说话。
倒是萧璟被马车晃醒,皱眉将谢珩挡在眼睛上的手推开一条缝:“好端端地说什么晦气话?”
应相怜睁开眼睛,笑了一下:“晦气?实话实说罢了。”
“我入朝为官前一个人去过很多地方,山川湖海,大漠孤岛,都曾见过。”谢珩用手指拨开萧璟脸上的碎发,声音很轻:“后来,也曾去过北境,睡过连寒风都庇护不住的帐篷。”
心口忽地传来一阵钝痛,应相怜抿着唇,重新闭上了眼睛。谢珩口中的“后来”,他再清楚不过。
那些日子,不该被提及,不该被想起,就该随着那具早已冰冷的尸骨,一同埋在岁月里。
马车忽然慢了下来。
方清沐坐在马车外,头上裹着布挡风,勒住缰绳,探身掀开车帘:“主子。”
谢珩抬眸看他:“怎么了?”
“前面有家驿站。”方清沐指了指前方:“风沙太大,要不要先停一停?”
抬起手,谢珩看向外面。风沙卷过,露出一截石碑,上面字迹残缺,隐约写着几个字。
那字迹形态太过于细,像是蜉蝣振翅。但或许只是相似而已。
风沙一起,谢珩偏过头,再看过去时,那几个字又重新埋进了黄沙中,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谢珩的目光停了一瞬,随后他看向不远处那间孤零零的驿站。屋舍低矮,旗幡破旧,在风里猎猎作响。
放下车帘,谢珩点了点头:“那便歇息一夜,明日再动身。”
将马车赶到那间客栈前,方清沐利索地跳下马车,几步走了过去,抬手敲了敲大门。没多久,里面传来脚步声,大门“吱呀”一声从里被人推开。
一个店小二探出头来:“几位,住店还是打尖。”
方清沐从怀中掏出碎银递给小二:“住店。”
说着,他回头看了一眼马车,又转回来补了一句:“两间。”
“好嘞,里面请。”小二立马打开门。
谢珩一行人下了马车,走进客栈。
一进屋,风便被厚重的木门挡在外面,客栈里面干净明亮,空气中带着些柴火的暖意,连温度都要高出不少。
白日里,外头温度很高,只是入了夜,温度便会骤降,少不了要燃些柴火取暖。
“好安静。”萧璟环视了一圈,忽然道。
话音刚落,账台后忽然传来“噼啪噼啪”的算盘声,一个原本伏在台后的掌柜猛地直起身来。
他抬头笑了笑:“地处偏远,安静不是常事?”
众人一时被吓了一跳,齐齐顺着声音看过去。
“那你为何不去旁的地方?”萧璟扬眉问。
掌柜的笑了笑,继续低头打算盘,语气慢悠悠地:“虽地处偏远,赚不到什么钱,但总有旅客不远万里而来。提供了个下榻的地方而已。”
谢珩挑了挑眉,好奇道:“都为何事而来?”
“那可多了。”掌柜的抬起头,笑得意味深长。
掏出一锭银子,谢珩朝掌柜的抛了过去,银子在桌上“当啷”一声,滚了两圈:“入夜还早,不如讲与我们听听。”
掌柜的接住银子咬了一口,用袖子擦了擦揣进怀里。从账台后走了出来,伸出手往旁边桌子指了指:“胡疆这个地方,好故事可不少。坐坐坐,我们慢慢讲。”
作者有话说:每天都在现写,吭哧吭哧……这本书其实每天真的只有两三个人看,甚至不到,害……我先努力完整地完结
第92章求而不得
“那座鬼城‘轰’地一声就将那支军队给吞没了,风沙一起,再落时鬼城同那支军队都没了踪迹。”
说着,掌柜的手中的惊堂木“啪”地一声就拍在桌上,原本昏昏欲睡的旅客从梦中惊醒了过来。
谢珩放下手中的杯盏,抬头看他:“你怎么确定不是流沙、沙暴或是海市蜃楼一般的景象?”
“嘿,你这客人,我是来与你讲故事。你听得尽兴便是,这般较真做什么?”掌柜的站起身,将惊堂木收入袖中没好气道。
“只是好奇而已,这么多版本的故事,最初那个版本又是什么样子的。”谢珩从袖中又掏出一锭银子推给掌柜的。
掌柜的见到银子后,面色才又好了几分:“最初那个版本如何,我倒是不知,不过你们倒是可以往鬼城的方向按图索骥,说不定便只能见识一番。只是莫将命搭上了。”
谢珩眉梢微微挑起,又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推了过去:“方向?”
掌柜的微微一笑,神色忽然有些古怪:“有啊,一张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地图,待会给客人送上楼。”
两只手撑在桌上,应相怜慢悠悠地站起了身,伸了个懒腰:“好了,吃也吃了,喝也喝了”他懒散地打了个哈欠,“早些上楼休息吧。”
萧璟和谢珩也站起了身,小二连忙上前送上两把钥匙。应相怜手疾眼快地接过其中一把,顺势搂住萧璟的脖颈,笑得懒洋洋的:“我跟你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