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很快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爽朗笑声:“哟,稀客啊时总,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对了,我新投的滑雪场下周正式开业,顶级造雪系统,要不要带上你的宝贝妹妹来首滑?保证让她玩得开心——”
“和泽,”时翎玉打断他,声音有些干涩,“先不说这个。后天,帮我在你那里预留一个咨询时段。时间定好了发给我。”
计和泽是他大学时期便认识的跨专业朋友,主修临床心理学,毕业后整合资源,自己开了家高端诊疗院当院长。他的日常节奏自由散漫,爱好众多,活脱脱一个享乐主义者,是他的绝对对照组。
但或许正因为互补,两人反而能聊到一处,偶尔小聚,算是为数不多能说些真心话的朋友。
计和泽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异常,笑意收敛了些:“怎么了这是?哪里不对劲?最近睡眠障碍?持续食欲不振?工作压力爆表了?还是……”
他了然,“是不是你家枝枝又给你出什么史诗级难题了?”
时翎玉沉默了几秒。
“不是,是情感问题。”
“……”
计和泽在那头明显地顿住了,随即,惊天动地的大笑声传了过来,“我的天!时翎玉!情感问题?!你终于开窍了?还是你终于憋出毛病了?”
“我早就跟你说过,让你别整天跟个苦行僧似的,工作妹妹两点一线,枝枝都是大姑娘了,用不着你二十四小时当奶爸!你早该正视自己的需求,去看看了!我之前还和枝枝讨论过,你是不是性……”
“和泽。”
时翎玉冷声打断他。
计和泽的笑声戛然而止,但他显然没太当回事,只是语气正经了点:“行行行,不开玩笑了。后天上午九点,我这边第一个时间段留给你。不过……”
他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你这情况,我听着怎么不太像一般的情感咨询……”
时翎玉不想再多说一个字,仿佛再多说一句,那些难以启齿的念头就会顺着电波泄露出去,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任人审视评判。
他直接摁掉了电话,将手机扔在沙发上,抬手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枝枝和计和泽讨论过?讨论他什么?说他是性冷淡吗?
若是从前,时翎玉或许会付之一笑,甚至觉得这样很好,很清净,省去无数麻烦。
可如今,这三个字却充满了尖锐的封闭意味,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脸上,愈发显得他病入膏肓,虚伪透顶。
走回厨房时,面条和云吞刚好煮到火候。
时翎玉关掉火,将食物分别盛入两只预热过的青瓷大碗中。
浓白的高汤,银丝般的手擀面,粉嫩弹润的虾仁,翠绿欲滴的菜心,圆润饱满的云吞,再撒上细碎的烘烤紫菜和翠绿葱花。
色、香、味,无一不臻至完美,亦完美地掩盖了制作过程中所有不堪的联想,以及指尖那抹已然凝固、却仿佛仍在隐隐作痛的血痕。
他端着一碗走到楼梯口,抬头向上望了望。宋尹枝的房门紧闭着。他清了清嗓子,喊道:“枝枝,下来吃饭了。”
*
楼上,宋尹枝正对着穿衣镜打量自己。
身上这套时翎玉新买的套装,料子倒是极好的真丝,触感柔滑亲肤,浅杏色也很衬她的肤色。
只是款式未免也太过时了!这么一身穿出去,说她是民国时期穿越来的女学生,恐怕都有人信。
小立领,长袖,衣摆长及小腿,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脖颈下第二颗,把她从头到脚裹得严实,连手腕和脚踝都不露半分。
她简直无法理解设计师的脑回路,更无法苟同时翎玉这种老派到近乎迂腐的审美。
不过,衣服在送予她前,时翎玉已经将其清洗熨烫过,散发着她所喜欢的,淡淡的栀子花香。
宋尹枝也懒得再换,就这么穿着,踩着拖鞋下了楼。
刚迈下最后一级台阶,她便闻到了阵阵飘扬的鲜香味,瞬间勾走了她所有注意力,方才对哥哥的那点不悦,立刻便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宋尹枝眼睛一亮,笑眯眯地坐到时翎玉对面。
哥哥面前的碗筷还没动,显然是在等她。
她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口汤,小心吹了吹,送入口中。醇厚温暖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熨帖地抚慰着空荡许久的胃。
“哇哦,哥哥你的厨艺又见长了呢。”宋尹枝满足地眯起眼,不吝赞美,“我这里还有点私房钱呢。需不需要我投资给你盘个铺面?你就去当个隐世大厨,保证客源滚滚,日进斗金。”
“养你一个馋嘴就够我操心的了。”时翎玉微笑,“慢点吃,小心烫着。”
宋尹枝轻哼,用勺子盛起一颗饱满的云吞,一边小口咬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开口,算是给了个台阶:“你还知道主动给我买衣服,不用我开口要,这点值得表扬。”
时翎玉抬眼看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