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尹枝我行我素,照旧三天两头往时翎玉房里跑。夏天最热的时候,穿着条真丝吊带,赤条条的胳膊没骨头似的圈住时翎玉的脖子,软磨硬泡央他陪她打双人成行。
时翎玉起初总是板着脸训她,让她回去穿好衣服,端庄一点。
她却赖在他书桌旁那张舒适的高背椅上,晃着两条笔直纤细的腿,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理直气壮地说:“哥哥房间里的空调最凉快嘛,我热。”
他最终总是拗不过她,只好将她圈在身侧,用毯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然后对着占据半面墙的巨屏,陪她打那些在他看来吵闹的游戏。
可时翎玉也有他的底线——自那日无意窥见春光起,他再未踏进过她卧室半步。
直到今天。
他不仅进来了,还坐在了她的床边,在昏暗的光线里,不知静静看了她多久。
宋尹枝又想起时翎玉离开前那欲言又止的模样,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后踢开被子下床。
算了。
还是去哄哄这个别扭的老男人吧。
时翎玉对她有多好,掏心掏肺到了何种地步,她心里门儿清。是他一手把她带大,既当哥哥又当爹妈,含辛茹苦十三年。
她只是不喜欢被管着,这才总和他吵吵嚷嚷。
可吵归吵,闹归闹,她比谁都清楚,时翎玉是她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是嵌进她生命的一部分。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饿了。
昏天黑地地睡了一整天,肚子早就空空如也。
时翎玉的厨艺极好,只是事业繁忙,极少亲自下厨,今日趁他在,正好过过嘴瘾。
宋尹枝来了精神,踢踏着小羊毛拖鞋,慢悠悠晃出房门,辗转下了楼。
遥遥的,她看见时翎玉坐在背对着楼梯口的沙发上,微微低着头,肩膀的线条看起来流畅硬挺。
宋尹枝蹑手蹑脚地靠近,一直走到沙发背后,双臂从后面软软环住他的脖颈,将自己毫无保留地挂了上去。
她侧过脸,在时翎玉带着些微胡茬的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哥哥哥哥,你最最最可爱漂亮的妹妹来啦!”
时翎玉没有立刻回头,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被她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无奈又纵容地叹气,或是抬手拍拍她环在自己颈间的手臂,示意她放开。
他只是板正地坐着,任由她挂着,一言不发。
宋尹枝维持着趴在他肩头的姿势,有些困惑地歪了歪脑袋,想要看清他的侧脸。
客厅里没开主灯,只有角落一盏落地灯萦着的柔和光晕。灯光从他另一侧照来,将他的面容分割成半明半暗。
下颌线绷得有些紧,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辨不清眼底的情绪。
“哥哥,你怎么了?快说句话嘛。”
宋尹枝又唤了一声,声音刻意放得更软了些。
她是撒娇的好手,笃定哥哥不会无动于衷。
果然,不消片刻,时翎玉动了。
他抬起手,落在她环着他脖子的手腕上,轻轻将她的手臂拉开。
“嗯。”他应了一声,随即转过身面对她,却又似觉得这个位置不太妥当,用眼神示意她坐到旁边。
宋尹枝这才借着他转身的动作,看清了他的脸。
依旧是那张清俊温润的面孔,眉眼深邃,鼻梁挺直。只是此刻,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里却沉淀着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其下暗流涌动。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审视,又很快移开,落向别处。
“睡够了?”
“嗯……”
宋尹枝被他这态度弄得不上不下。
“睡够了,但是好饿。”
她抬眼瞅他,努力让眼神看起来可怜巴巴,“哥哥,我一天没吃东西了。”
时翎玉的目光这才重新落回她的脸上,细细打量了一番。
枝枝的脸色因为充足的睡眠显得红润,长发有些乱,几缕发丝黏在颊边,眼神明亮,娇俏、美丽。
看起来倒是没受什么委屈,精神也很好,甚至可以说是容光焕发。
这个认知让时翎玉胸口那股憋闷的气顺畅了几分,至少,她没有因贪图一时欢愉,而伤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