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挑男人,可是很认真的。”她拖长了调子,像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心得,“不帅的,我看都不看一眼。穷的?那多没意思,连陪我逛街买单都要犹豫,处着都累。还有……不干净的,更不行。”
她皱了皱小巧的鼻子,神情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嫌弃,“我可爱干净了,受不了脏东西。所以啊,像裴修文那样的……”
她抬起眼,飞快地瞥了时翎玉一眼,又垂下,继续玩他的领带,语气轻飘飘的:
“长得还行,家里好像有点底子吧,这个我记不得了。不过,最重要的一点是,我打听过了,他之前没正儿八经地谈过,干净、省心。就是玩玩嘛,又不会怎么样。”
“等我腻了,或者发现他有什么不好的苗头,随时换掉就是了。追我的男人从城南排到城北,我才不会死心眼地吊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宋尹枝说着,轻轻笑了笑,“所以啊,哥哥你真的可以少操点心了,笑一笑,十年少。我心里有数得很,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也知道该怎么找乐子。”
时翎玉听着宋尹枝的这番高谈阔论,非但没有感到丝毫抚慰,心底那股烦闷的燥意反而像野草般疯长起来,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佯装无事,脸上的表情依旧维持着妥帖,甚至在她看过来时,还能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近乎纵容的笑。
他的妹妹,在用如此轻描淡写的口吻,谈论着如何挑选和使用男人,草率到像在谈论一件衣服、一个包包、一顿晚餐。
其实,这很好,她是被他娇养着宠大的,理应高高在上,想要什么,便能得到什么,挑剔些又何妨?
可是,他却诡异地感到茫然,像一个人站在自己住了多年的房子里,忽然发现有一扇从未注意过的门,门后是一个从未踏足过的房间。
而他排斥这个房间,仿佛其中置放者某件原本完整属于他的部分,正在被硬生生地剖离。
他想了想,将之理解为了对妹妹的保护欲。
毕竟,这是最安全,也是最合理的解释。
时翎玉抬起空着的那只手,动作轻柔地替她整理因方才激动挣扎而散落颊边的几缕碎发,将它们仔细地别回她的耳后。
“是哥哥想岔了。我们枝枝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和分寸,懂得权衡利弊,知道怎么对自己最好。是哥哥不对,不该那样凶你,也不该胡乱猜测。”
他微微低头,额头抵上她的发顶,温热的气息拂过,“哥哥错了,枝枝能原谅哥哥吗?”
宋尹枝玩领带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抬眸,撞进时翎玉温柔得几乎能将人溺毙的目光,她被那目光包裹着,宛如一片落叶飘进湖心,缓慢地往下沉。
她不得不承认,她被彻底哄高兴了,心里最后那点芥蒂也烟消云散。
可是这也不能怪她呀,谁叫她就吃他这一套呢。
在外人面前冷峻非常,在她的面前却低三下四的哥哥,她真是半点抵抗力都没有。
宋尹枝傲娇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带着点得理不饶人的小得意,“我哪里敢跟你置气呀,你若是少顶些嘴,我自然也懒得啰嗦。”
她将不久前时翎玉在阳台上管教她的那番说辞,原封不动地搬出来搪塞他。
时翎玉被她逗笑了,那笑意冲淡了些许眸底的沉黯。他低下头,用脸颊蹭了蹭她,“好好好,知道了,是哥哥顶嘴,是哥哥不对,哥哥再也不敢了。”
“哎呀,你别乱动!”
时尹枝嫌弃极了,一巴掌不拍开他贴过来的脸,娇嗔地瞪了他一眼,赶紧拽过手包取出化妆镜,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指尖小心地按压着眼角,“我眼线都要被你蹭花了!笨蛋!”
时翎玉越看越觉得,自己的妹妹虽然总是对他颐指气使,但真是可爱漂亮得惊人,每一寸眉眼,每一分神态,都长在他心尖最柔软的地方。
“我们枝枝怎么样都好看。”他由衷地说。
“那是自然。”
宋尹枝毫不谦虚地接受赞美,又将小手塞进他的大手里,指尖挠了挠他的掌心,“有我这样的妹妹,可是哥哥你修了八辈子的福气呢,要好好珍惜,知道吗?”
“嗯,是哥哥的福气。”
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这些没什么营养却亲昵无比的闲话。
过了一会儿,车身轻轻一震,缓缓停了下来。随即,前方传来明叔礼貌的敲窗声,隔着隔板有些模糊:“先生,小姐,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