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阮猛伸手攥住陆柏聿的手,另一只手里的牛奶被晃得洒出些。他明明抖得厉害,却攥得极紧。
秦阮反复吞咽,他看不见陆柏聿的脸,只茫然望着虚空,声音轻颤:“我不走。”
这下误会大了,这孩子还是以为这是要赶他走。陆柏聿思忖,换了个称呼:“小阮。”
秦阮眼巴巴望着陆柏聿的方向。
“听我说,我不会赶你走。既然你选择我,那我会努力做个好家长。”陆柏聿察觉到他已出现明显的肢体应激,却仍死死攥着自己的手不放,便轻轻将他的手拨开:“秦阮,现在起我们是一家人。”
秦阮悬空的手缓缓落下,指节不安地扣捏。
“可以给我讲讲你的以前吗?”陆柏聿换了个话题,步步引导,“你喜欢做什么?”
秦阮轻声说:“看电视,还有,看书。”
“我也喜欢看书,我们应该会有共同话题。”陆柏聿笑了笑。
秦阮缄默,好一会儿后,终于主动开口:“我以前,不好。”
陆柏聿微微蹙眉,纠正他:“不是你不好,是收容所不好,小阮,不要否定自己。”
秦阮僵住:“您知道收容所?”
“嗯,知道。”陆柏聿见他反应不算太激烈,继续说下去,“那地方是联盟前段时间查到的非法实验室,里面的实验员已经被抓获,至于实验所究竟在做什么实验,目前还在调查。”
发现秦阮反应不对,陆柏聿点到即止:“聊天就到这里,小阮是乖孩子,现在该睡觉了。”
秦阮紧绷的身体在听见乖孩子后像是被横空的鞭条挥打了一般,他的伤口明明不疼了,在此时此刻却好像又全部烧灼了起来。
听见椅子挪动的声音,秦阮骤然抬头,着急又惊慌:“您要走了吗?”
刚打开光脑准备看看格里菲斯发来的消息,听见秦阮这样问,陆柏聿再次无视了格里菲斯,来到少年身前,蹲下,与其视线齐平:“不走,今天没有任务了。”
声音近在咫尺,秦阮试图寻找对方是身影,却依旧看不见。他抓紧放在膝盖上的手:“陆叔叔,其实没有停电,对吗?”
陆柏聿怔了下。
“其实是我看不见了,对吗?”秦阮看似平静,但苍白的声线出卖了他。
陆柏聿沉默,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秦阮不习惯别人的触碰,只有摸头会让他稍微放松一些。陆柏聿看着强装镇定的少年:“睡一觉,明天有医生到家里来,让他给你看看。”
秦阮点头:“谢谢。”
他看起来是冷静的,他将这次失明和以往的间歇性失明当做一回事,习以为常,但心里难免会不安。
这次是秦阮失明最彻底的一次,以往好歹还能看见一些模糊的光,这次却半点光亮都看不见。
他静静坐着,视力缺失让他的其他感知变得敏感,他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听得见呼吸声,知道陆柏聿还在。
就这样无声无息好久,秦阮手里那杯牛奶早凉了,他眸子动了动,忽然提了个自己都觉得很无厘头的请求:“我,可以摸一下您吗?”
以前在收容所失明时,秦阮会被送回房间,他感受不到周围的真实感,心里不安,于是他不会安静待在床上等待视力恢复,就算看不见,他还是选择起身走走,扶着墙,一点点摸索房间里每一样东西。
四四方方的房间放置的物品其实并不多,多少次下来,秦阮已经能熟记每一样东西的位置,甚至记住每一个东西的外观纹路。就算已经这样熟悉,每次失明,他还是会重新摸索一遍。
只有这样,他才能感受到这个世界,才能确定自己的存在。
陆柏聿看着他:“要怎么摸?”
秦阮空出一只手,轻举起,寻着陆柏聿的声音探去,小心翼翼的,却还是摸偏了,摸到对方的耳朵。
他听见alpha轻轻的笑声,心里一紧,把手收回来,中道被对方拉住衣袖,牵引着带向前。
“这里。”陆柏聿引他的手到自己脸上,将他另只手里的杯子取走,放去旁边茶台,又来牵引这只手。
秦阮的双手触碰到陆柏聿的脸,他紧张得一动不敢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他身前的alpha却一直没出声催促他,秦阮这才积攒足够勇气,慢慢摸索起来,从脸庞到鼻梁,再到眉骨,耳朵……
秦阮摸到对方冰凉的唇,缩了下手:“对不起。”
“没事。”陆柏聿完全纵容,眼底含笑,“摸出什么了吗?”
秦阮:“你的五官,很好。”
又听见alpha笑了,秦阮有点紧张,收回手,接着他听见一声响,是上午的时候听到过的,陆柏聿的工作光脑的声音。
秦阮安静坐着。
陆柏聿看一眼光脑,起身,揉一把秦阮的头:“我出去接通讯,早点睡。”
秦阮点头:“嗯。”
alpha离开了,门被轻轻带上,秦阮却没睡,他伸手摸摸头发,又抬头往门的方向望。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望了半晌,视线里忽然出现一团白光,他眼眸睁大,等来的却不是视力恢复,而是后脖颈的腺体忽然刺痛。
就像在神经被拉扯,从腺体那漫延开,疼得他直冒冷汗。
秦阮看一眼门,还是看不清,他转身爬进被褥,蜷缩起来,痛苦地闭紧眼睛。
从来没这样疼过,秦阮第一次觉得,他可能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