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多耽搁,和雷郝点头致意了一下,匆匆走向书房。
不等行至门前,那扇门就从里面打开,柳云抱着琴从里面出来。
脂粉香随风扑面,江砚侧过身给她让路,低下头不去看她。但擦肩而过的片刻,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打量。
当年的旧识应该都和雷郝一样以为他已经死了,她会有此行为也不奇怪。
“过来。”
楚舜庭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江砚无暇再去思量他人,连忙带上房门,快步走到他面前。
“爷。”江砚低着头,目光所及是书案上凌乱堆放的书卷。
楚舜庭的视线却越过他,透过半掩的窗扉看着往外走的一男一女,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你和他还有话说?”
“什么?”江砚一时有些不明所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和雷郝。
他这么问的意思是……
江砚很快回过弯来,小心地问道:“爷,你知道我和他……”
楚舜庭轻哼了一声,面无表情地回到,“你是我亲自从暗城那些人里,挑选出来的。”
言下之意就是,那时的事情他都知道。
江墨和江青也跟着他一起去了,他们就不记得这个匆匆一见的人。或许是因为要留在身边,才会留意到和他有交集的人吧。
江砚这么想着,见他没再问,索性也闭口不提,把那些陈年旧事稀里糊涂地翻过去。
“爷,你忙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他本来也只是多日没见,想看上一眼而已。
楚舜庭却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站到自己身边,随手翻开一本新的折子,题头规写着“万寿节礼部奏要”。
万寿节并不是什么节日,而是当朝皇帝的寿辰,届时百官朝贺,四海同乐。
算起来,还有近两个月。
只是万寿节的事宜,以往一直都是太子操办的,现在相关的文书奏折都堆在了珩王府……
江砚眉间有了一抹喜色,笑道:“爷,陛下把筹备万寿节的事交给你了?”
“嗯。”朱批落下,楚舜庭合上手里的折子,缓声道:“瑀王办事不力被连参好几日,眼下只能领些闲职,老二接手了水利之事,万寿节的事宜,只有我能着手操持了。”
他轻轻转了转手上的白玉扳指,眼底浮上了一抹阴鸷的笑意。
天子诞辰能由他操办,还得多亏太子殿下身死边关。
真是死得太好了。
“不过今年的万寿节比往年要隆重些。”楚舜庭的手指在一封写着“塞北”的折子上点了点,继续说到,“塞北战士大捷,不日班师回朝。届时,外邦亦会来朝为父皇献寿,方方面面都不能失了天朝颜面。”
所以不管是宴所陈设、官员礼册、乃至席间膳食、歌舞戏曲,每一样他都亲自经手,绝不允许出半点纰漏。
所以这段时间才越来越忙,一连几日都没空再去江砚那里。
江砚明白了这一点,心中并不觉得怅然,有的只是因他受到重视而欢欣。
“父皇把事情交给了我,明里暗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向了珩王府,就盼着找出些我的错处来,我那好三哥肯定也不会安分。”
于是他连日唤乐伶入府,一来方便柳云汇述打探到的消息。
二来,让外头的人以为他常常寻欢作乐也好,吟赏风月也罢,总之不能让不相干的人知道他在做什么。
江砚站在他旁边静静地听着,忽然琢磨出了些不对味。
堂堂王爷之尊,他要做什么,根本不需要和一个下属多言。
他同自己说这么多,是在……解释?
这个念头冒出来,江砚自己都觉得荒唐,赶忙摇了摇头勒令自己不再多想。
楚舜庭不知道他的心思,兀自从位子上站起来,微垂着眼看向面前的人。
江砚虽然习武,可体格不如他高大健硕,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微微扬起了头,视线汇聚了一瞬,忽而惊觉两人离得太近了,连忙往后退了一步。
楚舜庭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到底没说什么,转而问道:“不是让你别出来吗?身体好了?”
“已经好多了,再过几日就可以上值了。”
楚舜庭不搭理他后半句话,伸手抬起他的下巴,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那张脸,才落下定论。
“脸色是好多了。”
江砚下意识要回谢他的关心,话还没到嘴边,忽而一阵晃动旋转,回过神时,已然被楚舜庭按着肩膀压在桌案上。
高大的身形俯下来,浅淡的沉香味道刹时笼罩了天地。
“本王记得当时说过,办事不力,要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