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时辰应该已经是夜深,屋里没有人守着他,只在桌边放了个小炉子,煨着什么东西。
他撑着床沿费力坐起来,身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但是一个起身的动作还是牵动身上的伤口,疼得沁出一身冷汗。
好在都只是些皮外伤,没有伤及筋骨。
慢腾腾走到桌边,揭开锅盖看了一眼,是一锅熬得绵绸的白粥。
但他现下不觉得饿,想了想,还是重新把盖子盖上。
他要先去见一个人。
为了方便有事的时候能快速出现在王爷身边,他和江墨江青的住所,都和王爷的琼华院离得很近。
以往都是飞檐走壁翻进去,有时碰上些事态紧急的时候,甚至会在树上房梁上连蹲几宿,从正门走进去,已然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房里还亮着灯火。
江砚抬手敲了敲门,得了应允才推门进去。
楚舜庭已经宽了衣服,正半倚在床上看书,听到他走近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很快又将视线落回书上。
江砚顾自走到他跟前,如惯常那般,屈膝跪在他面前,低声道:“爷,我没把事情办好,请您责罚。”
纸张翻过一页摩挲出轻微的声响,楚舜庭的目光仍落在书上,搭在膝上的手却伸了出去。
指尖碰到江砚脸颊上留下的红痕,又往上游移,落在额头上探了探,才收回去又翻了一页。
“还有些热,回去休息吧。”
“爷……”江砚往前挪了一步,希望楚舜庭再说点什么,哪怕是责骂他。
不管是他还是别人,在王爷那里向来赏罚分明,没能完成任务多少要领一顿罚。
只有没用了的人,才会丢到一边不管。
他不想被楚舜庭丢掉。
江砚迟迟没有离开,也没有再开口。楚舜庭知道他性子里的那股执拗,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才终于抬眼看向他。
不知是不是因为还在病中,那张脸比平日里苍白许多,衬得眼底有些泛红。
“你做事一向很小心,跟了我的这些年,几乎没失过几次手,怎么这次这么急?”
江砚动了动嘴唇,没说出话来,垂下了眼睛不敢看他。
因为差点失身给瑀王,所以乱了方寸,贸然行动落入了圈套。这样的话他实在有些说不出口。
“他碰你了?”楚舜庭的话里听不出恼意,反问道:“你难道不知道想要接近他,留在瑀王府,这是最好的借口?”
“知道。”江砚轻轻应了一句。
但是他不想被别人碰。
“罢了,是本王事先没有与你商量,你应对不及也情有可原。”楚舜庭伸出手想去扶他,看了眼那截缠满纱布的手臂,最终还是没有搭上去,只虚虚抬了下手,道:“你先起来吧。”
江砚应了一声,撑着膝盖让自己有力气站起身,心里却对他刚才的那句话不置可否。
王爷行事素来缜密,比起瑀王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不可能没想到不告诉自己,会对计划有影响,他只是知道,商量了自己未必会同意罢了。
毕竟,除了这位主子,他不愿意让别人碰。
所以没有任何知会地带他去瑀王府。
一把刀是不需要商量的,成则成,不成则已。
楚舜庭也不在意江砚此时在想什么,随手把书放在一旁,捏了捏眉头,露出了些许疲惫的神色。
“爷。”江砚记起琮王的话,小心地唤了他一声,道:“琮王殿下让我带句话……”
“到此为止。”楚舜庭接过他的话头,抬眼扫了下他的神色,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我那位二哥我还是了解的,既然让他出面了,我和老三,谁都不好再继续了。”
“那些贪赃的官员也不管了吗?”以江砚对他的了解,先前留着他们是想用他们反咬瑀王一口,可若是用不着了,总不能由着他们逍遥。
“这不是本王辖内的事,不好贸然伸手。但名单已经让江墨交了出去,朝廷自会派巡抚去督察,是贬官还是撤职,就不该本王定夺了。”
本想着能再找到些证据的话,还有机会踩老三一脚,没想到一通忙活,还是只让他挨训斥罚俸禄,江砚也挨了一身伤。
他摆摆手,俨然不想再提这件事。
“你这次失手,瑀王已经在明里暗里针对了我好几日,实在是令本王有些头疼。你办事不力肯定要责罚,但不是现在。现在你先好好休息。”
话音落下,江砚一直垂着的眼睛看向他,终于有了一些往日的生气。
视线交接,楚舜庭勾起嘴角,补充道:“回你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