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予安拉了把椅子坐下:“我有几个问题需要你的配合,现在方便吗?”
林姝点了点头。
病房内静得可怕,雨滴声敲打着玻璃,一下一下的,像是刺痛神经的拷问。
嘀嗒、嘀嗒、嘀嗒……
一个小时后,林姝那双明媚的眼睛,肿得厉害,哽咽道:“时顾问,我不相信莹莹会做出这样的事。”
时予安没有回答,只是给女孩擦了擦泪水,关掉裤兜里的录音笔,结束了这场询问。
随后与林姝告别。
·
下午三点半。
时予安驾车回市局,刚进大院,便一眼看见楼外台阶上,站了个撑着黑伞的男人。
伞下那人身材挺拔,面色冷峻。
他的车技很好,车身平稳地停下,车轮与停车线形成四条平行线,不偏不倚,几乎没有半点偏差。
时予安熄了火,瞧见谢迟方撑着伞走来,在驾驶室门外站住了脚,将伞微微倾斜,遮在他的头顶上方。
“谢谢。”
时予安道了声谢,低头看了眼医院的那把伞,想都没想地丢到后排。
由于淋了点雨,他的头发变得湿润,几缕发丝贴在脸侧,睫毛因水气而轻垂,唇色略淡,整个人像是被雨水濡湿的白玫瑰。洁白的衬衫变得透明,紧紧贴在肌肤,露出若隐若现的肉色。
谢迟方盯着他移不开眼,不自觉地握紧了伞把:“你头发都湿了……”
“淋点雨而已。”时予安捋了捋湿漉漉的头发,轻声笑道,“下车的时候借了下你的外套,有点湿了,我可以赔给你。”
“没事,这才几个钱。”
谢迟方把时予安送到门口,眼睛一直瞟向对方的腰部,吞了吞口水。
时予安进入楼内,扯了扯贴着难受的衬衫,越扯越觉得黏腻,随便一问道:“那件外套都湿透了,兜里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吧?”
谢迟方收起伞,像是想起什么,一抹笑意浮在唇边。
“有,当然有。有一张特别重要、市局颁发给我先进个人的奖状!”
时予安笑了:“哦,是吗?”
哪有什么奖状,只有他那张检讨书。跟奖状根本不挨边,要是较真儿,那也是罪状。
“无价之宝懂吗?本来想用24k纯金框裱起来的。”谢迟方扬了扬下巴,“你打算怎么赔我?”
“赔给你个to签,带我签名的那种,你去裱起来吧。”
谢迟方把他推进电梯里,哼道:“我就知道你会看我隐私。”
电梯门合上那刻,时予安嘴角压着笑,站在谢迟方身边,眨了眨双眼,一言未发。
那笑容无辜得很。
谢迟方想生气,却没地方发火:“嘿,六万顾问,装傻是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说这话时,时予安的声音故意压得很低,明明软得过分,却不心虚,把谢迟方的情绪搅得七上八下的。
等上了楼,时予安没继续跟他皮下去,主动结束这个无聊的话题,把录音笔递给他。
“这是林姝指认袁莹莹伪男音的证据,还有第一次、第三次爆炸场所的细节,以及她父亲杀人一案,与袁家牵扯的关系。”
谢迟方收下,特意去了一趟办公室,扔给时予安一条新毛巾。
“冲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时予安“哦”了一声接过,望着谢迟方进了审讯室,随意地擦了擦头发,后脚进入观察室。
审讯室的温度极低,小小的方形空间,只摆了一张审讯椅,灰色的格调,显得异常空旷。
这不是房间,是囚笼。
袁莹莹坐在其中一盏白炽灯下,灯光打到她的面部,双眼通红,泪痕满面,一直摇着头说“不知道”。
审问人员开始轮换,由谢迟方接替邵澜负责接下来的审讯。
谢迟方拿着录音笔,和戚少枫刚送来的dna检测报告,刚进门,就把这两样东西“啪”地一声摔在桌子上。
这一声脆响,在逼仄的空间里炸开,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袁莹莹被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地抬起头,视线与谢迟方重合不到三秒,便仓皇地偏过去。
谢迟方冷冷地说:“都二十四小时了,把隐形眼镜摘了吧。”
袁莹莹闭目养神,双眼确实因长时间的哭泣,变得又红又肿,眼白部分布满了血丝。
谢迟方俯视着她,轻蔑一笑道:“你炸死了那么多人,你最好的朋友林姝,就躺在病床上,全身大面积烧伤!你一点愧疚心,都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