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予安按下电梯按钮,淡淡地问:“用我来审人吗?”
谢迟方愣了下。
“这舟车劳顿的,您先歇着吧。”谢迟方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钱包,抽出一百块抖了抖,“不劳烦六万顾问了,你首要任务是照顾好自己,赏自己去买杯咖啡。”
说完,头也不回地钻进电梯。
“……”
时予安呆在原地,盯着被塞到手里的红钞票,鼻腔里发出极淡的哼声。
半个小时后,审讯室的灯光昏黄,四周的墙面是饱和度极低的灰色,铁制座椅冰冷刺骨,整个室内温度低到忍不住打寒颤。
时予安端着咖啡,站在审讯室的玻璃后面。
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妹妹那张挂满了泪水的脸颊。女孩的眼泪,还在啪嗒地往下掉,哭得梨花带雨。
“袁莹莹!你哭有用吗?”
主审讯和记录员,是两位当了十年的女警,分别叫邵澜和余秦时。
“可是,我、我真不知道,哥哥一定不会是爆炸犯,我相信他……”
邵澜直入正题道:“我们已经在粥铺的盐罐子里,找到过氧化苯甲酰,你还说不知道?”
听到这串化学物质,袁莹莹微微一怔,疑惑地哽咽道:“……那是什么?你们要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邵澜长眸一眯,继续道,“你们家在哪?就是第二场爆炸的小区!你还敢说不知道?!”
“我……有不在场证明,七月十九号在学校宿舍,下午和舍友一起去喝了奶茶,你们不信问我同学!”
“那你哥呢?”
“我哥?”袁莹莹惊了一瞬,“我……真不知道,但我的哥哥绝不会是爆炸犯!他不是!”
“不是?”邵澜问,“理由呢?”
时予安将咖啡杯抵在嘴边,眼神锋利,不带一丝温度。
袁莹莹咬着下唇,疯狂地摇着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我不知道,我哥哥不是爆炸犯”。
而另一边——
严池明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敲了敲桌面上的文件:“袁方逸,好好考虑清楚,主动认罪的话,你隔壁的妹妹也不用继续坐凉板凳!”
“不是我做的!”袁方逸吼道。
“我重新给你一次机会,请你仔细想一想。你犯的是滔天罪行,希望给自己的良心,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就在这时,门嘎吱一声被打开,谢迟方作为副审,带着一个厚重的文件夹,大步地走了进来。
谢迟方观察哥哥的反应。
此时的袁方逸,头发乱糟糟的,却意外地腰板挺得很直,端坐在椅凳上。
谢迟方注意到,袁方逸的手腕被拷在桌面上,双手握成拳头。
在这个阴冷潮湿的环境,心里有鬼的人肯定会紧张,但对方没有表现出该有的害怕,反而格外的愤怒。
袁方逸锤着桌面,破口大骂道:“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是爆炸犯,真是我做的话,我为什么不跑?再说,我一个应届毕业生,怎么弄到这个我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化学物?”
谢迟方坐了下来,摆弄着圆珠笔,细细观摩着嫌疑犯,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漏洞,却发现对方太会隐藏。
这是一张怒气腾腾的脸。
与粥铺时的模样,截然不同,如果这是表演的话,他不去演戏真可惜了。
谢迟方思考了片刻,决定缓缓起身,打开文件袋,把一叠照片一张张地铺开,放到袁方逸面前。
照片上面是一些拆卸电子玩具的零件,还有遥控芯片、遥控器、电池、接收器,大大小小目测有一百三十多种,种类复杂多样。
“在你家里找到的电子元件,这么多,用来做什么的?”
袁方逸抬起细长的眼眸,如同狐狸一般,脸上写满轻蔑:“我专业是电子工程,有拆卸玩具的爱好,不行吗?”
“说得好。”
谢迟方拍了拍手,随即播放录音笔里的内容——
第一个男音带着沧桑。
“警察同志,我是从周记粥铺出来,这外卖也是我送的,我承认。但我发誓,我从来没有打开过包装!是粥铺那对兄妹包装好给我的!”
第二个男音是青年音。
“每天晚上,方逸都和我们打瓦罗兰特,唯独七月十八号和十九号晚上,他说他不舒服,就没玩……对!就这两天!我记得很错,就是发生爆炸的前后天!”
播放完毕,袁方逸若无其事道:“这算什么?我那两天感冒了,在家睡觉,不行吗?就凭他们只言片语,就想定我罪?”
谢迟方被气笑了。
“那你们拿出直接证据来啊?审讯一个没有证据的嫌疑人,你们最多关押我48小时吧?”
语毕,袁方逸笑出了声。
那声音像是来自地狱的幽冥,阴森又恐怖,还带着挑衅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