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啊,六万顾问还挺体贴民情,愿与民共苦,和我们这些月入六千的民警混在一起。”
时予安摸了摸鼻尖,望着谢迟方的背影。他的影子在夕阳的余晖中,被拉得修长,整个人鲜活且散发着朝气,如同一幅绚丽多彩的油画,刺激着他的视觉神经。
此刻看着,倒不如早晨那般讨厌了。
暮色降临,月光依旧灰白,暖风不燥。十多个小时的工作强度,让时予安的身体承担不起负荷。要不是他强行要求第二天来刑侦支队报道,上面还会让他再休整几天。
白简之因此还训了他一顿。
此刻的王局,听完谢迟方报告后,正好和徐局一同下班,看见时予安面如白纸的模样。
“你就是小时吧?”
时予安的脑袋发懵,摇摇晃晃地撑着椅子站起身:“您好,局长。”
“我听省厅那边说了,你身体不行就先回家,不用跟着他们这帮人熬大夜。”
“好,谢谢局长。”时予安脸色苍白,却面带笑容。
等进了电梯,跟随在王局身后的谢迟方,表示不理解。
“局长,他既然进了我们刑侦支队,就应该一视同仁,为什么早退?就凭他站都站不稳吗?”
王局淡漠地看了他一眼:“他是省厅派来的。”
“那更应该做到一视同仁!”
此时,一旁的徐局哎呀一声,挺身而出,训斥谢迟方一顿。
“你个死犟种!我们也就私下能说说你,省厅领导来了,不巴结就算了,还到处挖苦。别以为你姓谢,就无法无天了!小安可是省内沈政法委书记推荐过来的,你悠着点吧少爷!”
王局尽管没说话,神情严峻,手指点了几下谢迟方,视为警告。
谢迟方垂下头,默不作声。
。
时予安心事重重,收拾完东西,苦涩地笑了笑。
回家?他哪里有家。
国家给他分配的房子,在市中心,三室一厅。他害怕一个人寂寞的深夜,这半年来便赖在医院,醒来后还从未去过新房子,没什么烟火气。
说到家,春阳市还真有一个,是养他到上公大的舅舅家。
时予安甩了甩头,忍着倦意,一步一步挪向电梯口,恰好碰到送走王局刚回来的谢迟方。
“站住!”谢迟方拦住了他,冷着脸道,“你真要走?”
时予安淡然笑之:“局长批准的,不然谢队付我加班费吗?”
谢迟方讽刺道:“你是指一天六万,加班付双倍工资,十二万?”
“是啊,你付吗?”
“呵,想让我花钱,你还不配。”
说完,谢迟方摸了摸左手的戒指,忍着怒气推搡了一把时予安,冷漠地走出电梯,头也没回。
“……”
时予安一愣,盯着那只贵重且有他指纹的宝格丽戒指,一个愚蠢又可笑的想法从脑海中冒出来,说不定谢迟方真可能支付他这么多钱。
幸福家园,6栋301室。
近八年未踏入这个家,从门垫下翻出钥匙的时候,时予安的心脏砰砰直跳,唇边泛起淡淡的笑意。
无论是街道还是家中的陈设,与记忆里的大差不差。
“——舅舅。”
时予安轻轻唤了一句,无人回应。
在他年少的青春里,几乎见不到早出晚归的舅舅,因为舅舅是个跑长途的货车司机。
时予安熟练地走进和表哥盛岁平的卧室,那些个暖心的回忆迎面而来。他想舅舅是爱他们的,这房间只有薄薄的一层灰尘。
回到厨房,时予安给自己煮了碗热腾腾的面条,抬头看见客厅里的花鸟汇的十字绣。这是舅妈开的茶楼卸下来的,自从她去世,茶楼生意不景气,就兑了出去。
下面贴着春阳市的交通地图。
由于舅妈去世的早,舅舅为了供养起两个孩子的费用,接了不少出租车的私活来补贴家用。在那个智能手机不发达的年代,地图是每个司机不可缺少的工具。
尽管二十年前的城市规划,与现在不太一样,但重要的地标性建筑没有改变位置。
时予安吃着面条,一眼看见第二个爆炸地点的位置。
这个地点,不仅仅在春阳市公安局和第三个爆炸地点中间位置。在其不远处的东北角,也有一个明显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