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晚书拉着果子上了小船,她手中的船浆在湖水里拨开,泛起一阵阵水花。
果子顺手摘下一个莲蓬,剥开皮,将莲子放在嘴里尝了尝,一股清甜在口中蔓延开来,她满意的点点头,忍不住又剥了几个,放在曹晚书嘴里。
“姑娘快尝尝,可甜了。”
不一会儿,小船上就堆起了莲蓬小山。果子吃的心满意足,又摘下两片荷叶,一片盖在自己头顶,一片盖在曹晚书头顶,还咯咯笑道:“这下可晒不着了。”
小舟不知不觉漂到一片水域。
曹晚书低头看水,忽然想起自己在现代时的家乡。
她的家乡有着北方最大的淡水湖,名叫微湖。每到夏日,荷花开的满湖都是,别提有多漂亮。
晚书索性放了桨,任船儿随风荡漾。
不远处有几枝残荷,枯叶低垂,与周遭的鲜妍恰成对照。
她凝神看了许久,枯荷虽然没有盛放时的灼灼之姿,却另有一种经风霜后的沉静之美。
一茎残叶半卷,在潋滟波光里显得格外孤清,不争不喧,自成一境。
又听得“扑棱棱”一阵响,船惊起了芦苇丛中几只苍鹭。
苍鹭白羽掠水,长颈舒展,转瞬没入天际烟霞之中。
她望着那些鸟飞远,一时怔住了。她家乡微湖边也有这种鸟,爸爸管它叫“长脖老等”,说它们站那一等就是半天,专等鱼游过来。
她爸也爱等,等鱼上钩,一等也是一下午。
她坐在岸边的树下,帮他看着浮漂,看累了就枕着书包睡过去。
天色渐渐向晚,空中飘起绵绵细雨。
晚书与果子撑起油纸伞,并肩坐着看雨滴落在湖面,漾开万千波纹。
后方忽有人唤:“五姑娘,天色不早了,该回府了!”
回头一看,有一艘画舫,不知何时悄悄跟在后头。
晚书讶然:“他们几时来的?”
果子抿嘴笑道:“早跟着了,怕扰了姑娘雅兴,一直远远缀着。”
怪不得,不过也好,她原本还害怕不知道回去的路呢,这下心里也踏实了。
次日,天才微微透亮。
晚书在梦里,梦见了爸妈,妈妈蹲在湖边洗衣服,棒槌一下一下捶着。爸爸划着小船靠岸,手里拎着两条鲫鱼,冲她喊:“莹莹,回家炖汤喝。”
她往那边跑,跑着跑着脚底一滑,栽进水里,水呛进鼻子。一着急,便醒了。
紧接着,又梦见书里曹府被抄家后的惨状。
朱门贴了封条,园中荒草萋萋,姊妹们哭哭啼啼被官媒拉走。
她忽从梦中惊醒,额上冷汗涔涔。
窗外细雨淅沥,她赤着脚跳下床,胡乱趿了绣鞋便往外跑。
果子被她惊醒,见她只穿着单薄中衣,慌忙抱起外裳追出去。
晚书一路奔至微湖,一下子扑在石栏上,泪水夺眶而出。
待果子赶到,她已瘫坐在小木桥边,浑身湿透,脸上也分不清是雨是泪。
果子忙将衣裳给她披上,急道:“姑娘这是怎么了?快回去罢,仔细着凉。”
晚书仰起脸,任雨水打在面上。
她本不属于这里。
“果子,”她忽然抱住丫鬟,将脸埋在她肩头,呜咽道,“我想家了,我想回家。”
果子茫然拍着她的背:“这儿就是姑娘的家啊。”
晚书摇头,泪落得更急。
她的乡愁,这世间无人能懂。
良久,她止了泪,挽住果子的手站起身。
雨不知何时停了,乌云渐渐散去,太阳高高升起。
她知道,她也许再也回不去。
那就在这儿好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