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自己,这辈子也未曾踏进宫门半步,不晓得宫里的那些规矩章程。
无奈之下,次日一早,她只好硬着头皮,去求曹老太太。
曹老太太乃是官家亲封的郡主娘娘,自幼便常入宫伴驾,对那些宫廷礼仪,自然是了如指掌。这几个姑娘,毕竟都是她的亲孙女,教她们些规矩,也是分内之事。
可任凭宋夫人好话说尽,曹老太太迟迟不肯松口。
宋夫人心中焦急,不由得放低了姿态,苦苦哀求道:“婆母,儿媳求求您了,金丫头和玉丫头,可都是您的亲孙女啊,您就发发慈悲,教教她们吧。”
老太太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沉声道:“我曹家的孙女,难道就只有这两个吗?晚丫头和兰丫头,就不是我的亲孙女了?”
宋夫人被老太太一语点醒,这才想起这两个丫头,连忙打圆场道:“婆母恕罪,儿媳失言了。那五丫头和兰丫头,她们……她们日后又不进宫,哪里用得着学这些规矩。”
这话一出,更是惹得老太太动了怒,她冷哼一声,厉声道:“难道只有进宫,才用得着学规矩吗?她们日后总要出嫁,总要为人主母,掌管中馈。若是连半点规矩都不懂,岂不是要任人耻笑,丢尽我曹家的脸面!”
“是是是,婆母教训的是。”宋夫人连连点头,不敢再多言,忙不迭地让身后的邹妈妈,赶紧去把四位姑娘都叫来。
不多时,四位姑娘齐齐来到老太太房中,敛衽行礼,恭恭敬敬地立在跟前,听候训示。
“身为女子,首要的便是勤于蚕桑、精于织绩、擅于裁缝与饮膳。这些女工之事,你们可以不用亲手操劳,但必须件件都会。”老太太放下手中的茶碗,目光扫过四个孙女,又缓缓道,“其次,便是礼仪、管家、点茶、插花这些本事。这些东西,日后你们嫁了人,当家理事,样样都用得上。”
曹晚书听得暗暗咋舌,这些东西,她只在书本上见过,不曾实践。
“这些本事,我会慢慢教给你们。都坐下吧。”老太太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许。
四位姑娘再次行礼,齐声应道:“是。”
待她们各自落座,老太太余怒未消,又忍不住告诫道:“你们姐妹四人,以后应该互敬互爱,同心同德。切不可学你们的母亲和婶娘那般,离心离德,厚此薄彼。”
曹晚书听罢,立时便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这屋里的奴仆丫鬟,多半是宋夫人的眼线,老太太这番话,明着是训斥姐妹四人,实则是说给宋夫人听的。可这话传出去,自己这个不尴不尬的身份,怕是又要被推到风口浪尖上了。
曹晚书心念电转,连忙讪讪一笑,脆声说道:“祖母,其实是孙女偷懒耍滑,昨日特意求了母亲,让她不要叫我来学规矩的。不过幸亏母亲还是把我送来了,祖母这番教导,真是字字珠玑,孙女受益匪浅。若是今日没来,那才真是亏大了呢!”
一番话,说得老太太眉开眼笑,忍不住点着她的额头,笑骂道:“你这个滑头的小猢狲。”
见老太太消了气,曹晚书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陶然轩内,宋夫人端坐着,听邹妈妈回话。
“她当真这般说?”宋夫人面露惊讶,有些不敢置信,又追问道。
邹妈妈笃定地点了点头:“千真万确,老太太屋里的檀香姑娘,亲口跟我说的,一字不差。”
宋夫人听罢,忍不住笑道:“这个五丫头,倒是没白养她一场,还知道为我解围。她这话说得,既不得罪老太太,又把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倒不像是个小孩子能说出来的话,真是个机灵鬼。”
邹妈妈在一旁附和道:“可不是嘛,谁能料到,她一个小姑娘家,还有这般玲珑心思。不过她能在老太太跟前,替夫人说句好话,倒是真让人刮目相看。”
宋夫人轻哼一声:“幸亏她没随了她那不知廉耻的亲娘。说到底,还是我教导有方,才把这几个姑娘,调教得这般大方得体。”
邹妈妈连忙趁热打铁,又道:“夫人,奴婢还听说一件事。前日柳姨娘在老爷跟前说您的坏话,您猜,五姑娘是怎么做的?”
宋夫人顿时来了兴致,瞪大眼睛,凑近了问道:“她是怎么做的?”
“五姑娘当场就把柳姨娘数落了一通,还在老爷面前,说了您一大堆的好话。说您虽不是她的生母,却待她视如己出,真心实意地为她好,从来不曾亏待过她。”
宋夫人听完,心里头吃了蜜一般甜,喜滋滋地说道:“这孩子,总算还有点良心。”
曹家四位姑娘,在老太太屋里,足足拘了十数日,日日跟着学那些繁琐的规矩,只学得头昏脑涨,叫苦不迭。
好不容易捱到正月十五将近,才得了老太太的恩典,准许她们各自回房,松散几日。
曹晚书早已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虽没有手机消遣解闷,可闺阁之中,打发时间的玩意儿却也不少。围棋、叶子戏、双陆、投壶,花样百出,各有各的趣味。
唯有一样,她那爱睡懒觉的老毛病,是半点没改。这日,她睡得酣甜,窗外天色大亮。
房门被轻轻推开,两个身影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这两个促狭鬼相视一笑,又轻手轻脚地摸到床前。
曹玉书屏声静气,瞅准时机,猛地伸手,将锦被一把掀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