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呢?那家伙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少年心性,最受不得这等无视与冷落,年纪小,面子薄,风亭瞳便当着另外同门,掷地有声地撂下了狠话,以后这太上宗,有他没闻敬渊,有闻敬渊没他。
这回大比闻敬渊又没出面,风亭瞳回到栖竹院,那股憋闷之气如同实质,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愣是三天没踏出院门一步,对外只让风辰传话,说是心有所悟,需闭门静修。
实则院门紧闭,地上剑痕又添了无数道。
第四日上,凌虚剑尊传音,唤他前去。
师尊照例考校了他的剑诀进展,点拨了几处关窍,手法精妙,言语简洁,末了,才似不经意般提起了此次大比。
凌虚剑尊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只轻轻叹了口气:“亭瞳,输赢乃兵家常事,不必太过挂怀,敬渊他向来不爱出门,你是我天枢峰首座弟子,行事稳重,顾全大局,未来这天枢峰终究是要交到你手上的。”
可这承诺此刻听在耳里,非但没让风亭瞳感到宽慰,反而像在提醒他闻敬渊是他无法逾越高峰,心头那点不快更深了些。
从师尊处告退出来,沿着蜿蜒山道往回走,一路上遇到不少同门。
有天枢峰的师弟师妹恭敬行礼,也有其他仙峰的师兄师姐含笑招呼。
风亭瞳不得不打起精神,面上维持着一贯的温润浅笑,颔首回礼,言语得体。
绕道去璇玑峰领取这个月例份的丹药时,他本想借着与相熟的璇玑峰师妹多说几句话,疏散一下胸中郁结。
负责发放丹药的是一位圆脸杏眼,总是笑眯眯的小师妹,见到他,眼睛一亮,声音都清脆了几分:“风师兄,你来了,我这就给你拿。”
说罢动作麻利地转身去取药瓶。
风亭瞳点头,正待寻个话头,目光却瞥见那师妹因动作稍急,袖口一抖,竟滑落出一卷薄薄装帧颇为精致的书册,“啪”一声轻响,掉在了光洁的青玉地面上。
“师妹,你的……”风亭瞳下意识弯腰,顺手将书册捡起。
指尖触到封面的细腻纸张时,目光无意间扫过书脊一侧,几个小字倏地撞入眼帘,那分明是他自己的名字。
他动作顿了一瞬,那书册并未直接放回,而是借着递还的动作,极自然地滑入了自己宽大的袖袋内层。
小师妹没一会就将几个小巧的玉瓶递过来,她脸上竟飞起两团可疑的红晕,看着风亭瞳的眼神也变得有些飘忽,嘴角勾起一个的迷之微笑。
风亭瞳心头那点异样感越发浓重。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丹药,温声道了谢,便转身离开璇玑峰,步伐看似从容,脚下却比来时快了不少。
直到寻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后山竹林,他才从袖中取出那卷书册,他皱着眉,翻开内页。
只看了几行,风亭瞳的脸“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耳根红得几乎滴血。
这哪里是什么正经书册?分明是不知道哪个胆大包天之徒胡编乱造,私下传阅的……香艳话本!
书名用一行旖旎的小楷写着:《天枢峰秘史:大师兄为何对二师兄如此》。
这里头的大师兄,指的是闻敬渊,而二师兄……正是他风亭瞳!
册子里用极其细腻乃至肉麻的笔触,描绘了闻敬渊如何对他这个清冷孤高又暗自倾心的二师弟,进行种种痴缠掠夺,强取豪夺,其中爱恨纠葛之复杂,感情描绘之真挚,情节之跌宕起伏,缠绵悱恻……
若非主人公顶着他风亭瞳的名字,他都要以为这是在讲述某个感人至深的虐恋传奇!
写就写了,问题在于,这册子里通篇下来,他风亭瞳竟是被压在下头的那个。
还是被闻敬渊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压制,征服,更离谱的是,故事发展到后半段,不知作者如何天马行空,竟安排他替闻敬渊生了个孩子!
字里行间还有模有样地描写了他孕期的种种反应,闻敬渊对他的体贴与生产时的艰辛。
风亭瞳胸口剧烈起伏,先前因大比闻敬渊又不出现和师尊谈话积攒的所有憋闷,此刻全数转化成了荒谬绝伦的滔天怒火。
他猛地将书册合上,深吸了好几口气:“这简直就是造谣!”
一切都怪闻敬渊。
风亭瞳想。
若不是他,若不是这八年来如同梦魇般稳稳压在自己头顶,这些年宗门大比榜首的风光,弟子们口中津津乐道的传奇,那些本该落在名号上耀眼夺目的赞誉与瞩目,都该是属于他风亭瞳的。
他出身大渊风氏,世代簪缨,族中子弟行走在外,何曾真正屈居过人下?偏偏到了他这里,偏偏在闻敬渊面前,这万年老二的名头,怎么甩都甩不脱。
风亭瞳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