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着林默行离开,商怀珩才跟着任府家丁上了马车。
马车哒哒跑过街巷,不多时就停在一座恢弘大气的府邸前。
商怀珩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千万不要遇见任竺月。
千千万不要遇见任竺月。
千千万万不要遇见任竺月。
——一把拉开车帘,商怀珩就听见眼前传来女子娇俏的笑声。
商怀珩下车的身形一缩,当即就要缩回车厢里,却听到一道稚嫩的女童音。
“商先生,不要躲!我看到你啦!”
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好奇地走到商怀珩的马车前,探头探脑地就要往车厢里钻。
不是任竺月,而是任府的小女儿,任竺雪。
商怀珩长长舒了一口气,探身从车厢里出来,伸出手,抱住玉雪可爱的任竺雪在怀里掂了掂:“数月不见,小雪吃了什么长大的,怎么又可爱了呀?”
任竺雪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埋在商怀珩的脖颈里撒娇。
哄了两句任竺雪,商怀珩整了整衣衫,把她交给乳娘,心中又过了一遍给任老爷的说辞,这才踏入府门。
没人注意到,在不远处的屋檐上,一个人影在商怀珩眼角余光即将扫过他的时候,以极快的速度飞身跳下,不多时,就在此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
任老爷叫商怀珩前来,果然就是为了城中盛传的“义学堂死人事件”,亲耳听到商怀珩的解释,任老爷提起的心重新安放回肚子里。
没弄出人命就好。
他办义学堂是为了攒功德,博名声,积善缘,若是再弄出些不干不净的血案,那真是无妄之灾。
商怀珩总是时不时担心任竺月会回来,因此同任老爷说明情况后就想尽快离开,不曾想,任府丫鬟却将他已经冷掉的茶杯重新换了一杯温热的。
这就是还有事没谈完的意思。
商怀珩捏着茶杯,杯中青茶泛起点点碧蓝,是价值千金的寒谷兰萃。
可惜,这陈年的旧沫子。
商怀珩轻轻抿了一口,不着痕迹地将茶杯重新放回去。
涩口,他不喜欢。
没有人喜欢和自己的上级多说话。
如今的义学堂先生商怀珩对任老爷是如此,当年的摄政王殿下对陛下同样如此。
所以有时候,商怀珩觉得也不能怪他看不惯楼初芒这个小兔崽子,毕竟没有人会喜欢自己的上级。
“商先生,听说昨日小女曾去叨扰过您?”任老爷看着座下挺拔如松,眉眼低垂的男子,不急不缓地问道。
商怀珩心神一动,并无隐瞒道:“是。”
“昨日任小姐来寻我,欲要商议男女婚姻之事。”
任老爷听着,重重叹了口气。
他已经知晓自己女儿的无状言行,这才是他今日请商怀珩入府的真实目的。
平心而论,商怀珩满腹经纶,翩然公子,若是以招婿的标准来看,虽然任府吃些亏,但商怀珩也是完全可以嫁进来的。
但是,任老爷并不想要商怀珩这个女婿。
他没有告诉任竺月的是,自从知道女儿喜欢上这个姓商的教书先生,他就已经派人偷偷去做了一番背景调查。
最初被任竺月捡回府下救济堂时,商怀珩虽然衣着落魄,身弱眼盲,但当女儿将这人带到自己面前时,任老爷一眼就看出,此人绝非平凡等闲之辈。
他做了一辈子生意,看人识物老辣至极,虽然商怀珩已经收敛了周身气质,努力做出身份卑微的模样,但这样的伪装偏偏任竺月还行,到了任老爷眼前,无异于狐狸披了人皮。
可是通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任老爷发现商怀珩的贫穷是真的,眼盲也是真的,而且他身边并无可疑之人,又恰逢义学堂国文老先生三月前仙逝,孩子们缺位先生,他就答应了女儿的请求,将人安排进去。
如果任竺月不表现出对商怀珩萌动春心,任老爷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去探究商怀珩的身份。
人一旦知晓太多不该知道的东西,命就注定长不了。
可是,任老爷的人发回的情报显示,京城也好,封地也罢,大乾并无任何一户姓商的贵戚。
如果非要联想的话,三年前被陛下赐死的摄政王商无誉算是一个。